那四个字,笔力遒劲,气势磅礴,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一位大乘境修士数百年的修行感悟。笔墨挥洒间,隐约有大道法则萦绕,仿佛那不仅仅是四个字,而是孔慎行毕生修行的结晶,是他对天地至理的理解,是他对“和”之一字的诠释。
字帖展开的瞬间,一股浩然正气从字帖中涌出,与殿中道祖神像的正气隐隐呼应,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宏大而平和的气息。
林玄静的目光落在那字帖上,只是淡淡扫过,连片刻的停留都没有。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不惊讶,也不动容,仿佛那不是什么绝世珍宝,而是一张普通的宣纸。
他摇了摇头,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孔道友的心意,我明白了。可我看来,是战是和,从来都不是某一人的私念,也不是一幅字帖就能决定的,而是你们中州仙门的抉择与意志。”
“孔家的诚意,我收下了;但这字帖,还请你收回去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孔知序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因为林玄静心中清楚得很,孔慎行的四个字,不及老祖剑意的万分之一。
若是这样轻易收下孔家的“赔礼”,道剑宗丢不起这个人。更何况,孔家今日求和,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缓兵之计,谁也说不清楚。
在没有看到真正的诚意之前,他绝不会轻易松口。
孔知序捧着字帖的手微微发颤,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林玄静的态度比他想象的更为坚决,更为冷淡。
他甚至能从林玄静的语气中听出一丝讥讽——你孔家想打就打,想和就和,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随后,林玄静收回目光,掠过战意凛然的独孤寂,又落在神色复杂的孔知序身上。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周身内敛的剑意悄然扩散,整个迎客殿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无形的剑意切割成丝,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柄锋利的小刀。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一柄出鞘的利剑:“今日你们一个求和,一个求战,看似是个人的选择,各有各的理由,实则是都有各自的谋算。独孤道友!”
他的目光落在独孤寂身上,声音变得锐利了几分:“你以化神巅峰之躯求切磋,是星辰剑宗想要和谈,还是想要借剑道之名试探道剑宗的底线?”
“你口口声声说只代表自己,可你顶着星辰剑宗前任剑主的名头,站在道剑宗的大殿里,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真的能与星辰剑宗毫无干系吗?”
“你今日与我切磋,过段时间中州就会传遍——星辰剑宗与道剑宗化干戈为玉帛,两大剑修宗门握手言和。这对星辰剑宗来说,是何等有利的局面?”
独孤寂的脸色变了变,想要开口辩解,林玄静却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道:“孔知序。”
他的目光转向孔知序,声音愈发冰冷,如同寒冬腊月的北风:“你捧着‘以和为贵’的字帖前来,是孔家真心求和,还是畏惧道剑宗的实力,想要缓兵之计,为孔家争取喘息之机?”
“孔之颜死了,你们知道怕了;道剑宗崛起了,你们知道后悔了。可当初孔之颜联合中州仙门想要围剿我道剑宗的时候,你们孔家在哪里?当初中州仙门商议联手对付我道剑宗的时候,你们孔家可有说过一个‘不’字?”
“如今见我道剑宗势大,便想轻飘飘一句求和就揭过所有恩怨,孔道友,你觉得这公平吗?”
他的声音虽不大,却如同一柄柄利剑,刺得孔知序面色苍白,无言以对。他捧着字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听到林玄静这番直指中州仙门的话语,独孤寂心头一紧,生怕被牵扯进孔家的麻烦中去。他虽与孔知序同路而来,可两人的目的截然不同,他可不想因为孔家的恩怨,影响了自己的谋划。
他当即往前跨出一步,急忙撇清干系道:“林宗主,并非如此!我独孤寂此番前来,自始至终只代表我个人,一心只为剑道切磋而来,与星辰剑宗毫无干系,更不掺和宗门间的恩怨纠葛。”
“星辰剑宗要怎么对待道剑宗,那是星辰剑宗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我今日来,只是因为我自己想来看看,想与林宗主切磋一场,仅此而已。”
他说这话时神色坦荡,目光直视林玄静,没有丝毫闪躲,刻意与孔知序拉开了些许距离,摆明了要将自己摘出去,绝不沾孔家的麻烦。
他甚至还往旁边挪了两步,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与孔知序不是一路人。
一旁的孔知序脸色越发难堪,闻言也慌忙解释道:“林宗主,我虽姓孔,却只是拜师孔慎行,并非孔家的嫡系族人。”
“此番前来,并非以孔家族人的身份,只是受我师尊孔慎行所托,代表师尊前来致歉求和,只求道剑宗高抬贵手,别再因孔之颜的事,与整个孔家过不去,给孔家留一条退路。师尊说,他愿意以个人名义,向道剑宗赔罪。”
此话一出,迎客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林玄静原本沉静的脸色骤然一变,眉宇间笼上一层寒霜,周身内敛的剑意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只向我道剑宗赔罪?!”
那剑意如同狂风暴雪,席卷整个大殿,虽未爆发伤人,却让殿内的空气都变得刺骨冰冷,仿佛有无数柄无形的剑悬在众人头顶,随时可能落下。
他的目光冷冽地扫过孔知序,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意与讥讽,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在殿中回荡:“不是我道剑宗非要与你孔家过不去,而是你们孔家,还有中州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仙门,处处与我道剑宗过不去!”
他的声音越发冷厉,眼底满是寒芒,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的愤怒与悲恸一次性倾泻出来:“当初你们孔家联合一众仙门,准备吞并大秦帝国,多少大秦百姓血洒疆场,多少人尸骨未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