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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乌托邦之梦(十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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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氤氲被紫色灯光渲染的十分暧昧,随处可见的带有生殖崇拜色彩的艺术装饰更是让人心潮澎湃。

而在这兼具奔放与含蓄的房间之中,淫靡的气味说明了刚刚所结束的美妙。

此时此刻,桃色余韵还未散去的整个帷帐之外。

一个精壮的少年正单膝跪地,用他清澈而又情深的眸子虔诚的望着坐在床边的女子。

“安妮女士,我...我...我发誓...会会...给您我的一切。”

少年说话结结巴巴,脸颊憋得通红,说完这句话后他又低下了头。

尽管他将自身所能想到的所有能表达爱意的词汇都组织了起来,但最后也只能干巴巴的汇成这样一句话。

而他鼓起极大勇气所表白的对象?

此时正一脸慵懒靠在床榻上不为所动,纤纤玉指摆弄着自己略微凌乱的银发。

淡紫色的薄纱帐遮掩不住春色,那若隐若现的感觉更是勾人。

只不过少年这个角度,即使抬头也看不见这位刚刚认识不到两小时的心上人。

更何况他只觉得自己卑微到了尘土之中,即使是半跪着,他也不敢抬头,怕冲撞了佳人。

所以他自然也看不到,那淡蓝色的眸子里此时只有着无聊。

安妮用小巧的足背轻轻抬起少年的下巴,狭长的眼眸里若有所思。

伸出纱帐的细腻裸足十分温润,引得少年禁不住的遐想,眼神也变得慌乱了起来。

只是她并不在意少年那慌乱的眼神,毕竟比那更激进的事他们刚刚才做完。

“看来你们这些左外环的人也没那么差嘛。”

少年并不能理解安妮这句话中的深意,只是当成了对自己的赞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真干净呐。”

见到少年如此反应,安妮蓝色的眸子里总算是有了些兴趣。

安妮双足点地,少年连忙低下头,他清楚这位美丽的女士现在的状态,即使现在的场景无比暧昧,他也不想玷污了内心的珍视。

作为面向安妮这种贵妇人提供娱乐的场所,这里的用物自然是极为奢侈的。

幔帐划过皮肤的细腻声响宛如猫爪挠心,让不敢抬头的少年微微失神。

白皙的嫩足轻抬少年的下巴,让少年的视线染上欣喜。

难道......

那是他不该期待的可能性。

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如此之大,大到他觉得随意看一眼安妮都称得上是亵渎。

所以他本没办法生出任何遐想的。

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都会在现实的引力下坠地,即使是那本不该发生的幻梦。

但如果那位女士愿意,他愿意献上自己卑微的一切。

所以他抬起了头,那不知从何而起的勇气,让他在没有得到安妮允许的情况下,作出了这个冒犯的行为。

只是或许他该感谢自己的鲁莽,至少能让他在最后一刻明白,自己究竟是如何死的。

倘若他能在那带着微弱魔力光束,贯穿他被幻想塞满的大脑之前清醒过来的话。

他或许能发现那张他为之痴迷沉醉的容颜,并没有他所期待的表情。

紫色的幔帐中探出一只纤细藕臂,略微凌乱的白色长发散落,即使带着些许慵懒,那精致的容颜也能让少年忘却烦恼。

如果安妮的手上没有一把雕刻这精致花纹的白银魔导铳的话,这个场面足以写入浪漫剧目。

然而世间总是这般可惜的,在拉维利亚。

少年最后的记忆是铳管之中微微亮起的幽芒,以及安妮格外明媚的笑容。

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是他们共赴欢愉时也没有见过的。

多美啊,他这样想着,意识随后便陷入了黑暗。

......

右外环每天会有一趟开往别的环区的列车,而此时此刻的艾洛克正坐在破烂的车站里等待着那趟列车。

当然,这趟列车并不是给平民使用的,平民也没有那个闲钱。

乘坐这辆列车的人一般是那些来找乐子的少爷小姐,还有奔波于黑市的商人,只有他们才有那个资本和需要。

而艾洛克呢?他没办法,他兼职的工作地点并不在右外环。

像他这种需要前往别的环区工作的人并不少,此时为他们这些人划出的狭小候车区域已经挤满了人,艾洛克只能抱着自己的包以一个尴尬的姿势站着打盹。

其实就在他们的候车区域旁就有着宽敞且明亮还带有座椅的休息室,但即使这里已经没有立锥之地,也没人往那不属于他们的地方移动半步。

好在右外环总是被一股无言的氛围笼罩着,即使人特别多,车站里也无比安静。

毕竟在场的人大概都和艾洛克差不多,干完一个兼职又得去干另一个,上完班的奖励是接着上别的班,这足以抽空他们所有的情绪了。

而在推搡与等待中,半梦半醒的艾洛克回想起了自己并不长的一生。

很多很多年以前。

用这样的话作为一切的开头并不怎么合适,尤其是对于艾洛克来说,他的年龄远远没到能够模糊不清的感叹过去的时候。

所以他本不该这样说的。

然而很可惜的是,等艾洛克活到了能这样自然开口的年纪之时,他恐怕也没那个心思如此感叹了。

依稀记得他刚刚踏入医学院时,那时的他也勉强担当得起一句意气风发。

虽然没有做着成为学界泰斗,平步青云的梦,却也还是觉得自己能靠着努力成为小有名气的大夫,过上配得上自己努力的体面生活。

这怪不上他的天真,毕竟每一个没有从梦里醒来的人都觉得明天会更好,比如他那个一辈子也没还完学贷的穷鬼教授。

那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但他的本事又不是很大,他虽然写了很多篇论文,却没那个资格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连那份最后同世间告别的销户单,那可能是他唯一有资格写写的东西了,也是在无人认领中不了了之。

穷鬼教授命苦啊,他一辈子默默无闻,从来没能上桌吃饭,到死都还是个虚有其名的助教职位,最后因为那还没还完的贷款,甚至都没人敢站出来认领他的尸体。

艾洛克也不敢认,尽管那个教授对他真的很好,可他自己的学贷也还不完。

有时候他也恨呐,自己怎么就不能不吃不喝的活个四十几年呢?这样不就能把欠的贷款给还清了?此后......

去干些什么呢?

他习惯性的看向了天空,虽然他所在的地方做成了露天,可拉维利亚的天空并不是蓝天白云,钢铁环体的另一边只会是无言的钢铁。

所以直到老旧的车厢伴随着刺耳的嘶鸣声停在站台前时,他什么都看不到,无论是环的另一边还是自己的未来。

......

人类的技术已经进步到了第三世代,但从车厢里出来的艾洛克却感觉自己好似活在了原始社会,居然需要在如此现代化的社会中体验先祖的不易。

艾洛克下车的地方仍然是右外环,只不过已经快到了两个环区的交界之处,为了省钱艾洛克并不会直接坐到目的地。

环际票会包含关卡费,所以售卖的价格更贵,而自行穿越环际线的话虽然也需要缴纳关卡费,但价格会便宜一些。

该说不说,右外环的基础设施真的非常之差,出了车站的艾洛克拐进条他常走的小巷子,昏暗的光线让他止不住的感叹。

这世间有很多不存在的东西,比如某些人的父母,比如右外环的照明。

可惜的是他好像比较倒霉,两个都沾了点。

然而,无论艾洛克怎么感叹,世界和事实是不会变的。

只打一份工很显然养不活他这个刚毕业的人。

当然,这其实和他是不是刚毕业无关,但艾洛克的脑子只能想到这里了。

总而言之,为了自己还能算是体面的活着,他还得去做做自己的兼职。

比如说,厨师。

至于为什么一个医生的兼职是厨师?这点就需要请教下他的老板了。

不过对于艾洛克本人来说,这个兼职倒不算是八竿子打不着。

人是很有价值的,在各个方面,无论是商用,医用还是食用。

不同的人总是对于人有不同的需求,普通的食物由普通的厨师来做,而一些略微有些特殊的自然就需要医生来处理。

这样的工作艾洛克还在医院实习时就做过不少,早已经过了会犯恶心的时候,唯一可惜的是实习期医院不会付给他工资。

缴纳了关卡费的艾洛克领取了自己的凭证,关卡费是来回一次性收取的,回来时只需要把凭证还回去即可。

在那群身着黑衣的士兵注视下,艾洛克从关卡进入了右内环,在来到工作地点前,艾洛克找了个地方换上了自己还算是体面的西装,同时还给自己喷了点香水。

他不敢在右外环穿成这样出来,毕竟右外环的治安也和照明一样,是基本不存在的东西。

只是尽管他日子过得很拮据,下个月的房租和伙食费都还没有着落,但所用的西装和香水都不是什么便宜货色。

没办法,他要不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连工作都找不到。

这样的话就只能去接受肉体改造,做那些最危险也最下贱的工作,终日和抑制剂为伴,要不了多少年,他大概就会负债累累后成为路边一条。

......

艾洛克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右内环的边缘,天边的人造太阳稍微大了些许,但仍旧是漆黑的夜里不会升起的星星。

只是相比漆黑的右外环,这里的的确确称得上是灯火通明了,非常符合他以前看过的赛博朋克的风格。

说起赛博朋克,大多数人的第一印象应该是贫民窟里闪烁的,堪称光污染的霓虹灯,但艾洛克还是觉得那太奢侈了。

贫民窟那地方怎么配有这东西呢?它就该是黑的,是活在阴沟里的臭老鼠所在的阴沟才对。

不幸的是,艾洛克自己就是那种臭老鼠。

他努力的做兼职也不是为了活得更好,而是为了不让自己活得更差。

最为悲哀的是,他自己其实也明白这些。

兜兜转转之下,艾洛克总算是踩着点来到了工作地点

“还是老样子,把那个位置保留下来做成标本,其余的就按照以往那样处理就行。”

前来接待艾洛克的领班扯着嗓子叫道,尖细的有些失真的嗓音在音浪的冲击下只能勉强听清。

艾洛克现在所在的地方有很多的名头,但对于艾洛克来说,用夜店两个字即可囊括所有了。

这里永远是他无法适应的,就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一般。

那谈不上清新的空气在音浪中滚动,稠得像医院里化不开消毒水味一样。

无论是昂贵的龙涎香、细腻的脂粉、还有那些有着些微催情效果的魔药。

它们沉溺于其中,在紫色的灯光下混合出一股让人精神百倍的香雾,熏得就像要把人溺死。

这里的人曾对他说过,他们想要追求一种“无论何处,都在恋人怀中的感觉。”

艾洛克觉得这很难,这倒不是他一个单身人士怀疑人家的专业性,而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那些家族小姐们会有恋人。

至少不可能会在这种地方。

凡是和家族带点关系的事物都不大可能只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比如说这个地方,那勾人的甜香之中并不只有情欲方面的味道。

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铁锈般的甜腥气才能昭告这个地方真正的身份。

一个点缀的十分精致的屠宰场。

不远处的水晶吊灯的光芒被调成一种暧昧的暗紫色,即使艾洛克已经见过不少次了,依然觉得那颜色无比的渗人。

昏暗的幽紫灯光落在光滑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只映出些晃动的、扭曲的影子。

那光是幽暗的,以至于根本看不清具体面目,只是在这里,面目是最不需要的东西。

而在那之下,灯光中的舞池像个缓慢旋转的欲望泥潭。

里面有着艳丽的女人们,她们穿着这个季节最时兴的罗缎或轻纱,点缀她们腰间的珠宝在昏红的光下像野兽收敛起的瞳孔。

绚烂而又夺目。

她们在舞池中摆动着身姿。

动作并不激烈,甚至带着某种慵懒的韵律,但贴得极近。

而那些被她们环绕、牵引、抚摸的年轻男子,统一穿着剪裁精良的白色丝质衬衫和黑色长裤。

他们是如此的整齐,以至于甚至有着伪人一般的恐怖之感。

平心而论,他们的脸都很英俊,甚至漂亮。

每个英俊的脸庞上都是一种训练有素的、温柔的空白。

他们眼神低垂,专注于眼前女主人酒杯里晃动的琥珀色液体,或是她裙摆上一道细微的褶皱。

繁杂的灯光,交叠的躯体,不成体统的叫喊。

各种各样的人在各种各样的地方发泄这各种各样的欲望,目之所见,有无法入目的白,也有刺目的红。

人的悲喜并不相通,艾洛克对这样的场景已经麻木。

或许该这么说,对比起他的工作而言,这些人也只能算玩得有些花了。

......

夜店和高雅是无缘的,人总不能期待用小头的场所能和用大头的场所有什么共同性。

然而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文化,拉维利亚这块的贵族们还挺喜欢这种夜店风的。

身着昂贵礼服的领班打扮得相当得体,即使隔着老远,那些相当健美身段上,仍旧传来已经被腌入味的香水味。

这让艾洛克的鼻子十分难受,不禁想起了在上学时经常待的解剖室,那地方的滋味同样令他恶心。

和往常一样,领班带着艾洛克穿过昏暗的走廊,这时艾洛克才能远远地看上一眼那群沉迷于欢愉之中的人。

恶魔一定会喜欢这副模样的,艾洛克这样想道。

幽紫色的灯光将一切都点缀的十分堕落与暧昧,朦胧产生美,这个场所更是深谙此道。

证据就是各色各样的灯光随处可见,但整体照明依旧属于昏暗的范畴。

艾洛克并不喜欢这个氛围,每到这个时候的他总会怀念起医学院里的无影灯。

那东西很亮,能把他所有的担忧都照得无影无踪。

比如还不完的学贷,看不到头的实训,吃不饱的肚子和做不完的手术。

那时的他还是太年轻了,以为什么事情靠努力就能解决,居然不知死活的去申请什么奖学金。

后来发生的事情很简单,尽管他的成绩能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但学院宁可让奖学金成为纨绔的零花钱,也不愿在艾洛克这个下贱的穷鬼上花一个子。

艾洛克不忿,但在脸上被手术刀划了一道丑陋的疤痕后,他就理解了这世间的底层逻辑。

他不配说话,也不配期待些什么。

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哭也不闹,就像那些哭闹后被喂了吗啡的婴儿。

......

这个地方讲究物尽其用,一人两吃,充分发挥人的价值。

然而不同的小姐有不同的爱好,这一点可以从食物的表情上看出来。

比如“惊恐”小姐。

这位最喜看人露出恐惧与绝望的表情,所以送来的食材脸上的表情都相当的扭曲。

当然,这是建立在艾洛克还能把脸拼回来的基础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