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自语,手按剑柄,目光穿越千山万水,仿佛已看到波涛汹涌的大海,和海上那些张着狰狞獠牙的敌船。
七月廿八,西京,赵王府。
朱门高耸,甲士肃立。
门匾上“赵王府”三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昭示着此处主人如今权倾朝野的地位。
自三日前皇帝胤稷下旨,命赵暮云以亲王身份兼领枢密使,总督天下军务,这座王府便取代了枢密院,成为帝国实际的军事指挥中枢。
寅时三刻,天色尚暗,王府门前已是车马云集。
身着各色官袍的文武大员们鱼贯而入,个个面色凝重,步履匆匆。
今日是赵王回京后第一次正式召集重臣,商议东南平倭及迁都大计,无人敢有丝毫怠慢。
白虎堂内,灯火通明。
巨大的沙盘横陈中央,精细地呈现出东南沿海及闽地山川地形,甚至用蓝色绸布模拟了海域,插着不同颜色的小旗,标注着已知的敌我态势。
赵暮云一身紫色蟒袍,玉带束腰,端坐主位。
虽换下了戎装,但久居上位、统率千军养成的威严气势丝毫不减。
左侧为首坐着新任枢密副使裴伦(兼任兵部尚书)、兵部侍郎童固、户部尚书范南、工部尚书、吏部尚书杜文谦等文臣;
右侧则是以夜不收指挥使王铁柱和即将赴任的靖海校尉沈千,从河东赶来的韩方、李懋,以及跟随赵暮云班师回京的各营将领。
范冰冰身着五品武官服色,立于赵暮云身后侧方的屏风旁,负责记录会议要旨。
赵暮云特奏请擢升其为枢密院都承旨,掌机密文书并协理情报。
“诸位,”赵暮云声音沉稳,开门见山,“东南军情紧急,沈校尉即刻南下组建水师。”
“今日议事,需敲定平倭方略、钱粮军械调配,以及迁都幽州与东南战事的协调之法。诸位畅所欲言即可。”
裴伦率先起身,指向沙盘:“王爷,最新探报,陈友海与倭寇洗劫松江府后,船队盘踞嵊泗、舟山一带休整补淡水,仍骚扰宁波、台州沿海。”
“其陆路两军,西路仍在衢州与我军对峙,中路已破南剑州,兵锋直逼福州以北。”
“贼势虽缓,但掳掠颇丰、实力未减,且背靠海岛进退自如,实为心腹大患。”
童固接话道:“京军南征有三虑:其一,京军多北人,不习南方水网湿热,易生疫病,折损战力;”
“其二,倭寇飘忽,难寻主力决战,若顿兵坚城或追入山林,易遭围困;”
“其三,钱粮转运遥远,漕运不畅,恐难持久。”
赵暮云点头:“童老将军所言极是。南征之师,首重‘稳’字,不求急功近利。”
他看向沈千:“沈校尉,你担子最重。应急水师需速建、灵活、敢战,不拘船型出身,招募熟水性、敢出海、善操舟用铳者,厚赏严纪。”
“你的任务不是大洋决战,而是护卫港口、近海巡弋,切断贼寇小股渗透,探查主力动向,袭扰其补给线。”
“另外,整合东南夜不收与探马,查清陈友海行踪、倭寇头目及下一步动向!”
沈千肃然抱拳,眼中精光闪烁:“末将领命!必不负王爷重托!”
“这样还不够。”赵暮云摇头,“造船、练水师都需时间,倭寇迫在眉睫,当双管齐下。”
“其一,即刻征调沿海官民船只,集中编练配将士火器,组应急水师,由知兵善战者统率,护卫港口、近海巡弋,歼小股、警大股,阻其登陆。”
“其二,加快三大船厂建设,重金招募工匠,参照贼船及西洋战舰图样赶造主力舰;同时在沿海沿江招募熟水性、勇悍之民为水兵,厚赏严训。”
“其三,”赵暮云目光锐利,“剿抚并用。陈友海部与倭寇并非铁板一块,可派细作或能言者潜入,分化瓦解,许以重利、晓以利害,乱其内部或策反,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其四,长远计之。待水师初成、陆防稳固,便水陆并进扫平闽地,借机重建海防体系,在沿海要地筑炮台、设卫所、驻水师,固我海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