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干符四年,九十二十日,未时,草垛山上。
天压得极低,连本该一日中最光亮的时刻,这会也是阴云密布。
附近山坡上的號角连绵不断,一直没有停歇。
原先休息在各谷口的衙內重步们,这会已经披好了甲冑,盘腿坐在铺好的土布上节省体能。 这一次突击虽然並不需要他们出击,但他们同样要做好接战准备。
一旦保义军骑兵突击结束往阵地方向撤退,他们这些重甲步兵就需要前出接应。
此时,草垛山上,旌旗飘扬,簇拥著那面“呼保义”大旗。
而大旗下,赵怀安在几个义子的帮助下,已经將衣甲穿戴好,然后看著前方地平线上黑压压移动来的赤潮。
无数號角同样在地平线上响起,那是保义军骑军中的各级营將的號角,以召唤所属队向营部集中。 然后就是各色旗帜在漫天飞舞,因为天色阴沉,所以这些鲜亮的旗帜也被镀上了一层霾色。 最后在动天彻地的马蹄声中,三千保义军骑兵匯聚在草垛山外的旷野上。
而此时,赵怀安看著这离散分合的骑兵,见金戈铁马,心中豪情又能压抑得住
此时,一支骑兵从赤潮中分出,举著无数飘扬的旗帜抵达到山口。
这些人非常不一样,人人骑著高头大马,从头到脚都披著铁鎧,带著马槊、横刀、钉锤、铁骨朵。 而这些人身上披著的絳色军袍上,又都绣著各色猛兽图案。
他们就是保义军最出色的骑兵,飞龙骑。
如今,他们的都將,也是赵怀安唯一任命的骑大將郭从云已经纵马驰奔到了阵內,等候赵怀安。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將心中激盪的豪情平復,赵怀安转头对张龟年等人说道:
“这里的阵地交给你们,按照我之前安排好的做。”
张龟年等人点头,然后恭送著赵怀安下山。
在那里,赵怀安穿著铁鎧盘坐在步輦上,背嵬们抬著步輦缓缓下山,两侧无数號角、嗩吶响彻不停。 呼保义的呼號响遍山谷两侧。
等赵怀安抵达山脚的山道时,一支二百人左右的甲骑也已经牵著韁绳,穿著明光鎧、鳞甲站在两侧。 他们就是赵怀安最核心的背嵬,其中每一个都是勇士,一个营才会捡拔出两三人。
赵怀安从步輦上下来,將步輦上的斧仗拿在手里,然后龙行虎步向前,穿越到背嵬的队列。 一路上,他拍了拍这个,又捶了捶那个,所有背嵬都没戴面甲,赵怀安也没有,所以大伙都互相对视著。
一股无以言说的情绪从心头缓缓荡漾,又在激烈的號角中,汹涌澎湃。
就在赵怀安將要走到最前时,忽然脸上一凉,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脸,然后將手指递到眼前。 雪花。
一抹將要融化的雪花。
这个时候,赵怀安才抬起头,看著天空那漫天飞舞的雪花。
一眾背嵬们也抬头看向了天,下雪了。
赵怀安轻轻一笑,隨后翻身上了呆霸王,看到那边陈州军的符存审还在那愣神,就用手里的斧仗轻轻敲了下他肩头上的披膊,正色道:
“瞎看什么 带路啊! “
符存审恍惚出神了,看著眼前穿著铁鎧,如同天人一样的雄壮武士,他甚至都不晓得自己要说什么。 赵怀安用斧仗又敲击了一下符存审的兜整,这一次稍微用力了,然后哼道:
“你头前带路啊! 不然本帅如何晓得你们忠武军被困在哪里了 “
这一下,符存审终於清醒,连忙跳上了战马,奋力大喊:
”节帅,请跟我来!”
赵怀安摇了摇头,忽然招手,然后就將自己那面“呼保义”大旗递给了符存审,隨后认真道:“能扛得了这旗吗 “
这一刻,符存审脸涨得通红,热血沸腾,脸上的雪花一触便化为了流水。
他將大旗扛在肩头,大吼:
“节师,末將必用性命护旗!”
赵怀安笑了,隨后转身对身后的二百甲骑,大喊:
“人人都说沙陀人如何如何,今日,我们就让那些沙陀人看看,到底谁才是天下无敌!”
眾背嵬甲骑大吼:
“天下无敌!”
赵怀安没有再说一句话,直接將面甲放下,隨后便夹著呆霸王,缓缓出山峪口。
身后,符存审举著大旗激动颤抖,再后再,二百甲骑纷纷上马,压著马蹄,缓缓出山。
此时,草垛山上,张龟年等人望著奔向骑军大阵的旗帜,奋力大吼:
“祝主公马到功成!”
“一眾幕僚早就被这金戈铁马的氛围所感染,齐齐大吼:
”祝主公马到功成!”
一时战鼓如雷、號角如潮。
虎賁三千,直上雁北之地; 龙飞九五,启开赵朔之天。
出征!
“轰隆隆......。”
未时二刻,雪花漫天飘落,苦树洼內,惨烈的廝杀犹自不停。
到处都是哀嚎和惨叫,外围的沙陀人一边在劝降,一边在向洼內撒放著箭矢。
两千余忠武军就守在这里。
他们是不幸的,隨李琢踏入这样的九死之地,他们又是幸运的,因为和那些首级已经掛在沙陀人战马前的友军相比,他们至少还活著。
至少是现在。
从战场上撤出后,整整一日,他们才只行了不到二十里,因为大量游弋的沙陀骑士严重阻滯了他们移动的速度。
直到半夜,他们抵达了这处洼凹。
这里是一处三面山包的洼地,不仅可以阻挡朔风,还能遮蔽三面的袭击,於是还在的鹿晏弘、韩建、晋暉三名都將商量后,决定据此死守。
他们料检了兵力和物资,目前能战者不过一千八,但好在这些精锐的忠武军纵然是撤退,也依旧携带著兵仗,只是甲冑实在剩不了多少了。
太重了,没有丟盔弃甲的部队压跑不到这里。
不过好在到了下半夜的时候,忠武军又遇到了一支撤下来的溃兵,他们是行军司马王重盈和他弟弟王重荣带著的部分延鄔兵、涇原军、夏绥军残兵。
这些人和苦树洼的忠武军匯合后,相顾话淒凉。
鹿晏弘、韩建、晋暉三人已经从王家兄弟口中得知了李琢战死,而像李孝昌、胡敬璋、朱玫、李元礼等人都不知所踪。
虽然王重盈是行军司马,官职最高,但鹿晏弘作为忠武军兵马使,手上的兵力最多,所以最后决定由王重盈、鹿晏弘二人联合掌兵。
其实大伙也晓得,这个时候爭这个也没用了,明天能不能活都不晓得。
之后,王重盈、鹿晏弘二人又接收了一批溃兵,虽然人数只有二十多人,但他们给王重盈、鹿晏弘二人带来个好消息。
那就是就在他们北面五六里的地方,有处山涧,平夏党项部酋长拓跋思恭也带著一部分党项人撤出了战场,此时就在那片山涧休整。
这让王重盈、鹿晏弘二人大喜过望。
而更大的好消息还在后头呢,大概是將近天亮的时候,一支汝州精骑在一个叫牛知节的骑將的带领下找到了他们,並告诉他们,保义军刚刚抵达距离他们二十里左右的恆山山口。
这下子,忠武军上下各个欢呼,群情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