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她犹豫着开口,声音比羊肉片还轻,“你为啥对我们这么好?”
傻柱正把剥好的糖蒜放进小盘,闻言动作顿了顿,抬头看见她眼里的不安,笑了:“你忘啦?上次在厂里,你帮我捡回了掉进机器缝里的扳手,那玩意儿要是卡进去,机器就得停半天,我得扣工资。”
那其实是件小事,梁拉娣早就忘了,没想到他记着。她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粉丝:“可……可这太破费了……”
“不破费。”傻柱往锅里下了些冻豆腐,“你在食堂帮王师傅记账,算得比谁都清楚,上次还帮他查出了错账,救了他老人家的急。这是你应得的。”他顿了顿,看着锅里翻滚的羊肉,语气沉了沉,“再说,谁还没个难的时候?我以前讨饭时,有人给过我半个窝头,现在能让你们吃顿饱的,不算啥。”
梁拉娣手里的筷子停了,她这才知道,傻柱总说“以前也苦过”不是随口编的。他那身力气,那股子直来直去的劲,原来都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
“我男人走的时候……”她声音发颤,眼泪掉进麻酱碗里,“家里只剩半袋红薯面,孩子们饿得当街哭,是邻居给了把野菜,才没饿死……”她吸了吸鼻子,“我总觉得,这世道不会好了,直到……”
“会好的。”傻柱打断她,往她碗里添了勺热汤,“你看这锅,刚开始是凉的,添了炭,烧得久了,不就热起来了?日子也一样,慢慢熬,总能熬热乎。”
铜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羊肉片浮了又沉。孩子们吃得满脸是麻酱,小儿子的鼻涕泡沾在了鼻尖上,被梁拉娣笑着擦掉。傻柱看着这场景,突然觉得那两箱工业券花得值——比给许大茂送礼强多了。
“对了,”傻柱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你上次问我的‘营业额’咋算,我给你画了图,你看,卖出的菜钱减去本钱,剩下的就是……”
梁拉娣赶紧凑过去,手指点在本子上,看得认真。蒸汽模糊了她的刘海,却遮不住眼里的光。傻柱的声音混着铜锅的沸响,像在说一件顶重要的事,比任何安慰都实在。
窗外的风还在吼,店里的铜锅却烧得正旺。梁拉娣看着傻柱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手,突然觉得,这双挥过铁锹、握过砍刀的手,拿起笔来竟也这么稳。而自己那双捡过煤渣、缝过补丁的手,好像也不是只能干粗活——至少,现在能稳稳地握住筷子,夹起属于自己的那片羊肉了。
“我学会记账了,是不是就能转正了?”她抬头问,眼里闪着光,像铜锅里跃动的火星。
“当然。”傻柱给她续了勺汤,“等你转正,咱就来这儿,点两盘肉,不,三盘,让孩子们吃个够。”
铜锅上的热气越来越浓,把两人的脸都熏得通红。梁拉娣低头笑了,夹起一片羊肉放进傻柱碗里,烫得他龇牙咧嘴,却吃得飞快。
她想,傻柱说得对,日子就像这铜锅,只要炭不灭,总有热起来的时候。而她手里的筷子,终于能夹起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