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谢厂长!”李怀德这才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一个劲地鞠躬。
散会时,张科长被李厂长叫去了办公室,听说进去时腿都在抖。李怀德跟在叶辰身后,还有点晕乎乎的:“叶工,我……我真能去技术科?”
“厂长金口玉言,还能有假?”叶辰递给她一本崭新的《结构力学》,“先把这个啃透,下周跟我去工地实测。”
李怀德接过书,手指都在发颤,却突然想起什么,挠着头笑了:“刚才我是不是把张科长得罪死了?”
“你拆的是他的马虎,不是他的人。”叶辰看着窗外,阳光正好落在他肩上,“技术上的拆台,拆得对,比拍马屁强百倍。”
这话刚说完,就见李厂长从办公室出来,特意走到他们面前,拍了拍李怀德的肩膀:“小伙子,记住,总厂要的不是只会点头哈腰的,是敢说真话、敢挑错的。下次再发现问题,直接找我!”
李怀德用力点头,眼眶都有点红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书,突然觉得之前被老支书骂、被张科长怼的那些委屈,都成了垫脚石。
旁边的杨为民凑过来,撞了撞叶辰的胳膊:“你这带人的本事可以啊,上回我还以为这小子就是个愣头青,没想到是块璞玉。”
叶辰没说话,只是看着李怀德捧着书认真翻看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他想起第一次在靠山屯见到这小子,梗着脖子护着那堆带气孔的砖,眼里的执拗跟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
办公室里,张科长正在写检讨,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格外刺耳。而走廊里,李怀德正拿着笔,在书的扉页一笔一划写自己的名字,阳光透过窗户,在字迹上镀了层金边。
“叶工,”他突然抬头,眼里闪着光,“下次评审会,我还能……还能拆台吗?”
叶辰看着他,笑了:“只要你拆得对,拆到厂长面前都没事。”
远处的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不少人——最新的人事调动通知上,“李怀德 调至技术科 任助理工程师”几个字,格外醒目。有人议论纷纷,有人羡慕不已,只有李怀德自己知道,这份赏识,是从那次脸红脖子粗的“拆台”开始的。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敢让他把次品砖摆上台面的叶辰,始于那句“技术上的拆台,拆得对”。
夕阳西下时,李怀德跟着叶辰去了工地。他拿着卷尺,小心翼翼地测量钢筋间距,每一个数据都记在本子上,比烧砖时还认真。叶辰站在一旁看着,突然觉得,总厂的春天,好像比往年更热闹了些。那些藏在图纸里的疏忽,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质疑,似乎都在这股较真的劲头里,找到了该去的地方。
而被拆台的张科长,后来在检讨里写了句话:“感谢李怀德同志的‘当头一棒’,让我明白技术容不得半点侥幸。”这句话,后来被李厂长贴在了技术科的墙上,成了比任何标语都管用的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