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不是只能依附别人。
原来她曾经,强大到可以拯救别人。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轻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轻而稳定:“那……周朝礼他,现在好了吗?”
她问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本能的牵挂。
哪怕不记得,哪怕陌生,可那份医者的本能,还刻在骨血里。
卿意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轻轻叹了口气,“比以前好很多,可以说是好转了。”
“有家庭,有枝枝,有我,有正常的生活,情绪稳定,不再被过去反复折磨。”
“但心理上的伤,从来都不是彻底根除的,只能说,他学会了控制,学会了平稳生活。”
“算不算彻底痊愈,谁也不敢下定论。”
姜阮轻轻点头。
她虽然不记得专业知识,却本能地明白这一点。
心理创伤,从来不是一刀切除,而是漫长的修复、共存、平衡。
“那我的诊所……”姜阮抬眼,“我能去看看吗?”
她想去看看。
看看那个属于“过去的姜阮”的地方。
看看她曾经奋斗、曾经救人、曾经闪闪发光的地方。
那或许是她找回记忆、找回自己的最快路径。
卿意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微微一笑:“我今天来,就是要带你过去。”
车子驶出市区,驶入一片环境清幽、安保严密的低密度园区。
这里没有喧嚣,没有车流,绿树成荫,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最适合需要隐私与平静的人。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白色小楼前。
没有招牌,没有标识,外观低调简约,却透着一种干净、专业、让人安心的气质。
“到了。”卿意轻声说。
姜阮推开车门,站在原地,抬头看着这栋白色小楼。
一瞬间,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是陌生,不是新奇,而是——回家。
每一道线条,每一扇窗,每一片砖,每一处光影,都像是按照她心底最舒服的方式生长出来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往前走,像被某种力量牵引。
推开门的那一刻,熟悉感扑面而来。
浅色系的装修,柔和不刺眼的灯光,安静的走廊,墙面不张扬的肌理,诊室的布局,休息区的沙发,甚至连空气里淡淡的、让人情绪安定的香薰味道……
全都精准地踩在她的舒适区里。
佣人兼护士听到动静,从里面走出来,见到姜阮,先是一愣,随即眼眶一红,恭敬又激动地低下头:
“姜医生,您回来了。”
一句“姜医生”,让姜阮鼻尖猛地一酸。
她是姜医生。
“我……不记得你了。”姜阮轻声说,带着一丝歉意。
“没关系,没关系的。”护士连忙摇头,“您能回来就好,大家都一直在等您。”
“诊所一直给您留着,什么都没动,您的诊室、您的办公室、您的东西,全都原样放着。”
姜阮没有说话,一步步往里走。
卿意安静地跟在她身后,不打扰,不催促,只是陪着她。
她走进自己的诊室。
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宽大整洁的书桌,舒适的座椅,对面给病人准备的沙发,墙上挂着的专业量表图表,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专业书籍,一侧的画板与画纸……
姜阮走到书桌前,指尖轻轻抚过桌面。
冰凉、干净、熟悉。
她拉开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钢笔、铅笔、橡皮、笔记本、量表表格,还有一套她惯用的写生工具——
素描本、炭笔、软铅、橡皮。
看到那些东西的瞬间,姜阮浑身一震。
她几乎是本能地,拿起一本空白素描本,翻开,抽出一支炭笔。
指尖刚握住笔,一种流畅、笃定、熟悉到骨子里的感觉,瞬间涌遍全身。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线条流畅、精准、稳定,起笔、落笔、轻重、转折,全都是肌肉记忆,全都是刻入骨血的本能。
她没有刻意画什么,只是随手勾勒,几笔便画出一个安静的侧脸轮廓,情绪内敛,眼神沉敛,气质孤冷。
卿意在一旁看着,微微一怔。
画上的人,分明就是周朝礼。
姜阮自己也愣住了。
她看着纸上的画,又看看自己的手,茫然又震惊。
她不记得周朝礼长什么样子,不记得如何画画,不记得任何技巧。
可笔一拿起来,她就画出来了。
流畅自然,仿佛画过千百遍。
“这……”姜阮轻声喃喃,“我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