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分辨着风里传来的细微声响——引擎、人声、海浪异常波动……什么都没有。
没有船队,没有接应,没有货物转运。
甚至连Elias手下最常见的望风人员,都不见踪影。
“人呢?”一名下属忍不住低声,“明明情报确认了,怎么会空的?”
周朝礼抬手,让他闭嘴,转头看向张时眠:“你怎么看?”
张时眠缓缓收回目光,眼底冷意更甚,一字一句:“他根本就没走码头。”
“从一开始,就是假情报。”
“故意泄露运货路线,引我们把全部力量集中在海面与码头,给他真正的路线腾出空间。”
周朝礼,“你是说,他改了陆路?”
“不止。”张时眠指尖在地图上快速划过,“他很清楚,我们和军方联手,海陆都会布控。”
“他不会走任何一条我们能想到的常规路线。”
就在这时,负责内陆盯防的一组人传来消息,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三爷,周先生,卿小姐那边发现异常,附近一处废弃矿洞附近有车辆快速通过,但没有追上,对方反侦察极强,直接甩掉了跟踪。”
“有没有查到货物痕迹?”
“暂时没有,对方车底经过特殊改装,无法判断是否载货。而且对方人数不多,行动极快,不像是大规模运货。”
张时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满是寒意。
“声东击西,再加上分散出货。”
“我们看到的三艘渔船,是幌子。
真正的货,早就被他拆分成极小批量,走我们最不在意、最疏于防范的小路,分批渗透了。”
周朝礼脸色彻底沉下。
他们布下天罗地网,调动军方、海警、岸上所有力量,严阵以待,准备一网打尽。
结果,还是扑空。
Elias用一个近乎直白的假情报,把他们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追不追?”周朝礼沉声问。
“没用。”张时眠摇头,“他既然敢放诱饵,就一定算好了退路。现在追,只会继续被他牵着走,反而容易中埋伏。”
海风呼啸,海浪沉闷,码头上灯火依旧,却像一座空城。
所有人埋伏了半夜,绷紧了所有神经,最终只等来一片空荡荡的寂静。
敌方不见踪影,货物不见踪影,连一丝可以追踪的痕迹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撤。”张时眠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通知所有人,不要分散追击,原路返回,重新布防。”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埋伏的人员陆续撤离,海警快艇返航,岸上车辆引擎重新响起,灯光在码头上缓缓移动,最终一一消散在夜色里。
张时眠最后看了一眼漆黑的海面,眼底翻涌着冷冽的怒意与凝重。
Elias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狡猾。
这一次落空,意味着对方依旧在暗处活动,隐患没有解除,危险依旧悬在头顶。
包括姜阮。
一想到那个不顾一切闯到边境、安安静静待在小房间里等他回去的人,张时眠心口便猛地一紧。
他不能再让她置身于任何一丝风险之中。
车队掉头,原路返回临时营地。
-
车队在漆黑的边境公路上疾驰。
张时眠坐在后座,指尖轻轻抵着眉心,长久不语。
车窗缝隙钻进来的海风带着咸腥寒气,拂在脸上,却压不住他眼底翻涌的冷沉。
Elias这一手玩得太漂亮。
假情报、假船队、干扰监控、声东击西。
一环扣一环,精准踩中他们所有布防重心,将军方、海警、暗线人马尽数牵制在码头,最后全身而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换做寻常对手,或许早已放松警惕,认定目标彻底转移,就此收兵回营。
但周朝礼不会。
张时眠更不会。
车辆行至半路,一直沉默望着窗外夜景的周朝礼忽然开口:“不对。”
张时眠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说。”
“我们扑空得太顺利了。”周朝礼转过身,眉眼间凝着浓重的疑虑,“Elias为人多疑狡诈,做事从来不留半分侥幸。”
“他既然敢伪造运货情报引我们过去,就该算到我们不会轻易轻信,必定会多方核查、分路设防。”
“可刚才,我们从主码头到野码头,从海面到内陆,全程没有遇到任何阻拦,没有发现任何暗哨,甚至连一点故意留下的误导痕迹都没有。”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故意让我们觉得,他已经彻底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