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阮说完,转身就走了。
房门轻合,那道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没有一次回眸,没有一瞬迟疑,就这么从张时眠的视线里彻底消失了。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带着皂角香的气息,可房间已经空了。
她走得太干脆。
张时眠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没有追,甚至没有发出一声挽留。
不是不想,是不能。
Elias跳海潜逃,至今下落不明。
码头一战看似合围成功,却只是打掉了对方的一批货和外围人手,真正的核心链条丝毫未损。
这个人阴鸷狡诈,睚眦必报,这次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一定会疯狂报复,会把所有怨气撒在他和周朝礼身边最亲近的人身上。
姜阮。
卿意。
都是对方最容易下手的软肋。
他把她拦在危险之外,是保护,他放她走,是更深的保护。
他缓缓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床单上一处浅浅的压痕。
那是她刚才坐着等他时留下的。
布料还残留着一点点微弱的体温,很快便被凌晨的凉意吞没。
张时眠闭上眼,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姜阮……”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张时眠睁开眼,。
他抬手按响耳麦,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白明,带两个人,全程暗中护送姜小姐回城。”
“不准靠近,不准现身,不准让她发现你们的存在,她走高速,你们就走辅道。”
“她休息,你们就外围警戒。”
“一路上所有可疑车辆、人员,一律提前清理,不准出任何一点意外。”
耳麦那头立刻传来白明恭敬而沉稳的应声:“是,三爷。我亲自带队,保证姜小姐安全到家,一根头发都不少。”
“她什么时候平安抵达市区,你们什么时候撤。”
“明白。”
指令下达完毕,张时眠切断通讯,缓缓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凌晨的风带着寒意吹进来,拂在脸上,让他更加清醒。
他可以不挽留,可以不承认,可以放她走。
但他不能让她出事。
她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
不知道她会不会真的就此放下,再也不回头。
不知道她会不会从此恨他的沉默,怨他的冷漠。
他都认。
只要她平安。
与此同时,离开边境营地的公路上。
姜阮靠在车窗上,目光平静地望着飞速倒退的风景。
天色已经大亮,朝阳越过山峦,把路面染成一片暖金,可她心里却一片冰凉。
结束了。
那段被遗忘的过去,那段模糊不清的守护,那段让她千里奔赴、满心期待的心意,到此为止。
她承认,她是真的动心了。
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是喜欢她的。
不是责任,不是任务,不是父亲的托付。
是真真切切的、藏在行动里的喜欢。
可他就是不说。
一句都不说。
她可以主动一次,主动找他,主动等他,主动跑到这种九死一生的地方来找他。
她可以放下骄傲,放下猜忌,放下所有不安,等他一个答案。
但她不能一直这样。
不能一直追在他身后,一直贴着他的沉默,一直自我安慰“他只是不善表达”。
不能把自己弄得那么卑微。
他如果真的很爱她,不会让她一直猜,一直等,一直不安。
不会在她明确说想要答案时,依旧保持沉默。
不会在她决绝地说要走时,连一句挽留都不肯说。
喜欢是真的。
不够爱,也是真的。
想通这一点,姜阮心里反而平静了。
没有哭闹,没有崩溃,没有歇斯底里。
就这样吧。
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