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岳那个所谓的“省金融工委会议”,自然是他临时虚构的,无非是要给邱叶香一个软钉子碰。此刻,我正坐在他的办公室里,与他相对。
“宏军啊,你的个人操守我从不怀疑,”代岳缓缓靠向椅背,神色却带着几分隐忧,“但我确实担心集团恐怕往后就永无宁日了。”
“代省长,加大反腐力度是明确方向,对确实违法违纪的人,我们绝不包庇。借他们的手清掉毒瘤,未必不是件好事。”虽然他已不再担任副省长,我一直沿用“代省长”这个称呼,他也始终未曾纠正,反倒显得亲切。
代岳笑了笑,那笑意里却透着些许无奈:“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怕只怕,他们会拿我们手下人的过失,来做文章打击我们。你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我略显困惑:“宋书记决心这么大,为什么偏偏重用邱叶香这样风格的人来推动?”
代岳略作沉吟,目光变得深远:“武则天算得上一代英主吧?可她照样重用周兴、来俊臣、索元礼这班酷吏。刀锋利不利不重要,重要的是——刀把子握在谁手里。”
我恍然有所悟:“是了……肯干事、不怕得罪人,这样的人,有时候也确实必要。”
我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代省长,刚才会议上,您看到那份调动名单时似乎有些不豫——上面有您不想放的人?”
他点了点头:“他们想要文自行,这倒让我有些意外。”
这时我才从他口中得知,文自行的“行”字读作“háng”,而非“xíng”。
“这个人……有什么特殊吗?”
“他是个业务能力极强的会计师,当初组建金控集团时,我特意把他调来。这个人一心钻研专业,为人正直,从不掺和那些政治角力,是个难得的大管家。”代岳眉头微蹙,“没想到,连他也被盯上了。”
我起初觉得这并无不妥——纪检工作本就涉及查账,想要文自行这样的专业人才也合乎情理。但代岳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心头一震:
“他是金辉证券副总陆玉婷的丈夫。”
陆玉婷的丈夫!
我一时瞠目,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呼吸——这意味着,我曾亲手给这个人戴上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脑中飞速闪过陆玉婷曾零碎提及的关于她丈夫的片段。我记得她说过,她丈夫曾在省国资下属企业工作,甚至为了逢迎领导,不惜将她“奉献”出去。可如今代岳对他的评价却截然相反……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交织在一起,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相?
我定了定神,提议道:“那不如就以夫妻同在集团需要回避为由,不同意调文自行去纪检组?”
代岳一掌轻拍在桌面上:“糊涂!既然要讲回避,当初为什么调陆玉婷来金辉证券?这不是主动授人以柄吗?”他看着我,语气沉了下来,“当初你一心想把陆玉婷调来,我没有阻拦,只觉得你们共事过,招来做个帮手也无可厚非。但现在邱叶香他们想调文自行去纪检组,摆明是要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一层薄汗,悄无声息地沁出了我的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