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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七、蛇打七寸(十二)(2 / 2)

“你怎么了?”我快步走到床边,俯身看她。

她的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发干,眼神有些涣散。看见我,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却虚弱得让人心疼。

“发烧了。”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三十九度五。”

看着她一脸病容,我脑海里忽然闪现出当年躺在学校医院病床上的周欣彤。那个画面来得突然,却又如此清晰——同样的苍白,同样的虚弱,同样的让人心疼。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有些发烫,确实在发烧。

“吃过药吗?”我压低声音问。

她喘着粗气,每说一个字都像在耗费力气:“我都不知道家里有没有药……电视柜的抽屉里,你翻一翻。”

我言听计从,回到客厅,拉开抽屉。翻了好一会儿,找到药盒,打开一看,幸好还有两片布洛芬。我从药板上扣下一片,又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回到床头。

我扶她起来,她软绵绵地靠在我身上,像一只受伤的小猫。我把药片喂进她嘴里,又把水杯递到她唇边。她喝了几口,呛了一下,轻轻咳嗽。

“怎么搞的?”我问。

她靠回床头,气色似乎好了一点,也许是因为有人在身边:“家里太冷了,可能是受凉了。”

“没交取暖费?”

她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交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温度就是上不来。”

我没接话,直接来到客厅。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地暖的分水器。摸了摸进水管,温度还可以,回水管却是冰凉的。我轻轻扭开排气阀,折腾了好半天,才把每一路水管里的气体排空。

去卫生间洗手的时候,我无意间扫了一眼洗漱台。

只有一个人的牙刷。

孤零零地插在杯子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洗完手,回到卧室。

她的脸色还是苍白,白得有些吓人。我拿起空调遥控器,把空调关掉:“太干了,对呼吸道不好。地暖里的气我给排了,一会儿温度应该能上来。”

她用感激的眼神看着我,目光柔软得像要化开。

我忍不住问了一句:“齐省长在家,油瓶子倒了都不管吗?这些事都交给你一个人?”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有挑拨的嫌疑。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

她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上次见到他,已经记不得是哪一天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原来他把这儿当酒店,现在是把这儿当冷宫了。也许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已经是我这个废后驾崩的那天了。”

她用自嘲的口吻说着,语气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我不禁想:你欧阳都把给他戴绿帽子的事坦白出来了,还指望他给你好脸色?不回这个家,已经是他宰相肚里能跑航母了。

但我没说出来。这种落井下石的话太伤人,何况我本就是罪魁祸首。

“吃东西了吗?”我看着她问。

她摇摇头。

我转身进了厨房,拉开冰箱门——空空荡荡,几乎没什么食材。翻了半天,只从角落里找到一块已经有些干瘪的生姜。

我拧开水龙头,把姜冲洗干净,切成薄片。找出搪瓷锅,接上适量水,把姜片放进去,放在燃气灶上,火开到最大。

然后我急匆匆下了楼,在小区门口踅摸到一家小超市,买了一瓶黄桃罐头,又快步赶回来。水刚好烧开,我把火调小。

打开罐头,连肉带汁倒进一个大碗,配上羹匙,端到她床前:“没有一罐黄桃罐头解决不了的难受。来,全部干掉,病就好了一半。”

她接过去,明显没什么食欲,但看我忙前忙后,不好拒绝,勉强吃了两口。

我又回到厨房,关掉燃气,往姜汤里加了一勺红糖,搅匀,舀进小碗,再次端到床前。

在我一再催促下,她把这碗姜汤喝得一干二净。

一通中西医结合,外加玄学加持,她额头上已经沁出细细的汗珠,脸上也有了些许红润。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都快十二点了,今晚别走了。”

我故作矜持:“不好吧,孤男寡女的。要是让齐省长撞见,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没想到她有些气恼,声音都高了几分:“关宏军,你就算跳进长江、尼罗河、亚马逊河、密西西比河——”

我忙伸手制止:“好了好了,我不走还不行嘛?”

生怕她把地理课上学到的世界大河,如数家珍地给我叨咕个遍。

她终于露出会心的笑容,眉眼间漾着几分促狭:“能让你个国企老总给我端茶倒水,也不知道我上辈子怎么修来的福气。”

我自嘲地笑了笑:“能给省长夫人端茶倒水,是我修来的福分才对。”

她不屑地撇了撇嘴,眼里闪过一丝冷意:“什么省长,他不过是个副省长罢了。我这个夫人,也就是个名分,整天守着活寡。”

我没有接话。

说实话,我琢磨不透齐勖楷这个人。欧阳虽然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美人,但五官端正,眉眼间自有一种耐人寻味的气质——和那些徒有其表的女人比起来,反倒更有韵味。只是这种事,因人而异,王八瞅绿豆,对眼才是关键。审美这玩意儿,没法说。

我岔开话题,语气放软了些:“还冷吗?”

她歪着头看我,忽然换了一副撒娇的神态,声音黏黏的:“冷,冷得发抖。要是有人能抱着我就好了。”

我一愣。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可转念一想,一个久旷的女人,如狼似虎的年纪,说出这样的话,倒也在情理之中。都是饮食男女,谁也别装圣人。

她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那渴望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我这个人,意志向来薄弱。在女人这样的目光下,除了缴械投降,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我站直身,脱下外套,又褪去毛衫,露出光裸的胸膛。下身只剩下一条短裤,忽然觉得有些不雅,便问:“有干净的睡衣吗?”

打死我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上了他的床,要搂着他的老婆,还要穿他的睡衣?”她歪着头看我,嘴角噙着一抹戏谑,“这也太不厚道了吧。”

我傻在当场。

话虽不中听,但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我被她堵得哑口无言,索性把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爬上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她像一条冰冷的蛇,立刻缠了上来。

肌肤相触的瞬间,我不得不承认——我对她失去了所有抵抗力。所有的血液都像被什么召唤着,疯狂地涌向同一个部位。

她当然能感受到。脸颊倏地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你还真是个……快热型选手。”

我不甘示弱,压低声音回敬:“可我也是个长跑运动员。”

她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柿子。那只不安分的手,悄悄地探了下去。

“你的身体像个火炉……”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呼吸也乱了节奏,“现在一点都不冷了。”

我猛地攥住她游走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

“你病还没好。”我看着她,呼吸也有些重,“别乱来。”

她挣了挣,最终还是没能挣脱。眼里的光黯淡下来,带着几分幽怨,轻声说:“人世间有一种刑罚……叫做望梅止渴。”

我看着她那张委屈的脸,终究没绷住,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