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手上的伤何其疼痛?
伤处被大力牵扯,钻心的剧痛瞬间袭来,石瞻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所有的反抗意志,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终于认命般地不再挣扎。
李晓明心中暗叹,趁机狠下心来。
他用温热的药汤,仔细冲洗石瞻的伤处,又小心翼翼地将“六月霜”药粉均匀洒上,
再用干净的布条一层层仔细裹好,最后将他的左、右臂吊挂在胸前,以免牵动伤处。
石瞻疼得浑身是汗,做完这一切,几乎虚脱。
他喘着粗气,抬眼看了李晓明一下,又迅速低下头,
声音低沉而沙哑地数落道:“你倒是跑得干净利落……可知陛下雷霆震怒,恨你入骨?
你这一跑……不知连累死了多少人!”
李晓明闻听此言,心头一颤,瞬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惶急地,一把抓住石瞻的肩膀,急声追问:“什么?!陛下……陛下可是迁怒小瑞了?
石兴确是我为求自保,万不得已才杀之!
当时小瑞人在汉中,与他全无干系!
你快告诉我,小瑞……小瑞他怎么样了?”
石瞻见他情急至此,眼中那份真切担忧不似作伪,心中大概也生出一丝不忍,
他叹了口气道:“唉……你那兄弟昝瑞倒是无事,天天跟着金珠姑姑,仍在宫中,每日里给陛下端茶送水。”
听说昝瑞无恙,李晓明心中巨石落地,刚松了口气,石瞻又接着说道:
“只是……当初你力保下的段文鸯、段匹磾、邵续等人……
皆被陛下迁怒,赐下毒酒,早已毙命多时了!”
“什么?!” 李晓明心中实是大惊。
石瞻继续道:“若非续咸祭酒和刘尚书二人,苦苦劝谏,
从蓟城投奔过来的那数千晋地流民,以及段部投来的部众,恐怕也早已被屠戮殆尽!
如今……如今只被罚作苦役奴隶,在工坊中挨命!”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复杂:“还有……与你交好的贺赖欢将军,也受你牵连,
被陛下赶出了襄国,贬回虎牢关,只做了个守关校尉……
至于当初在虎牢关,跟着你鞍前马后的石粮、石马、石固三人……
皆已被赐死了……
他们何其无辜?岂不都是因你一人之故,白白送了性命?!”
李晓明只觉得心脏,被千斤巨石压住!
贺赖欢被贬!
石粮、石马、石固被杀!
连遭俘的段文鸯兄弟,和忠义的邵续也被毒杀!数千流民沦为苦隶!
李晓明实没想到,石勒竟因恨他一人,赐罪于这么多人。
“石勒恨我……只管冲着我来便是!与这些人何干?!竟……竟干出如此残暴不仁之事?!”
李晓明最不能接受滥杀之事,况且此事竟是因他而起,
他心中极度愤懑,禁不住声音发颤地怒道:“
“石粮、石马他们……先前本就是你们石赵的兵将!杀他们做什么?!
你们杀了段文鸯兄弟和邵续,段部鲜卑将永为仇雠!
蓟南、青州的晋民,也必将铭记此恨!
难怪……难怪你们羯人终遭天谴,这都是你们自己种下的孽因!”
他越说越恨,一双拳头狠狠捶在自己大腿上,痛心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