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多问“感觉怎么样”之类的废话,而是立刻转身。
接着从恒温壶里倒出半杯温水,插入一支弯曲的吸管,小心地递到谢陈唇边。
“先润润嗓子,慢点喝。”
温水流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
谢陈顺从地喝了几口,目光却有些空茫地落在姐姐身上,又似乎透过她,看向了某个遥远而血腥的地方。
谢莹细心地用棉巾替他拭去嘴角的水渍,然后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在床边的椅子坐下,依旧握着他的一只手,力道轻柔却坚定。
“你昏迷了半个月,”她的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握着弟弟的手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这里是荣江基地的医院。李队长在隔壁,恢复得比你快些,已经能走动了。”
“鑫诚和奕欢受了伤,但没伤及根本,前两天来看过你,现在应该归队待命了。”
“那个叫小雅的小姑娘被妥善安置了,听说天赋很高,基地很重视。”
她语调平缓地交代着其他人的现状,避开了所有可能直接刺激到他的词汇。
比如“牺牲”,比如“惨烈”,只是将现状铺陈开来。
她了解自己的弟弟,知道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确定同伴的安危,而不是被迫立刻面对血淋淋的细节。
至于那些她已经知晓的伤痛,她选择暂时封存,等待他自己准备好去触碰。
医生和护士很快进来,进行了一系列检查。
谢莹安静地退到一旁,目光始终追随着谢陈,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尤其是当医生提到“精神层面冲击”、“异常能量反应”时,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晦暗。
检查结束,医生给出类似的结论:身体恢复良好,但本源和精神损耗需长期调养。
病房里再次剩下姐弟两人。
谢莹没有立刻追问,她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细致地帮谢陈擦拭脸颊和脖颈,动作温柔得像在照顾年幼时的他。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病房,带来一种不真实的宁静。
“队里……给了假期。”谢莹一边擦拭,一边用闲聊般的语气说道,“李队长建议,等你好了,可以回家住一段时间。
“孟叔的老房子,基地一直帮着维护着。”
她提到“家”,提到“老房子”。
那是根,是锚点。
谢陈一直沉默着,目光落在虚空某处。
直到谢莹停下动作,将毛巾放好,重新坐回他身边。
他才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将视线聚焦在姐姐脸上。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结滚动。
那个名字,那个半个月来或许在他梦魇中反复嘶吼、却从未真正出口的名字,终于夹杂着砂砾般的痛苦,碾了出来:
“云洛……他……”
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荆棘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