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兵匪之论(2 / 2)

枪机拉动,金属声短促。

他最后望了一眼天,灰云压顶,像一具倒扣的棺盖。

枪口抵住后脑,冰凉的圆环与雪地同样温度。

闷响过后,尸体前倾,双膝跪进紫血冰镜,仿佛对远方新娘遥遥一拜。

权势博弈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了硝烟,也碾碎了底层人的性命。

他们就像荒野里的草,风一吹就倒,没得选,也选不了。

脚下的路就一条,哪怕是死路,也只能咬着牙,一头走到黑。

“对了,张队,”

姜广涛缓缓转过身,平淡而又血腥的提议道:“这些平民,要不要一并处理了?您也知道,真相这东西,唯有埋进土里、散入风里,才算真的稳妥。”

“人数太多了。”张涵沉声道,“我们人手本就不足,根本控制不住,更别说斩草除根。”

“可这些泥腿子知道的太多了!”

姜广涛往前半步,“您看他们的去向,分明是往川区赶。万一到了地方,有人脑子一热去举报,咱们不就全毁了?”

“举报?除了那些被误伤的家庭,谁会真的出头?大多人不过是抱着事不关己的心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能活着离开,谁愿意蹚这趟浑水?”

“可他们有手机!”

姜广涛语气森然:“刚才多少人在录像?那些视频要是流出去,就算没人举报,被网警盯上,咱们照样难逃!”

“这……”

张涵的脸色骤然一沉,方才的笃定瞬间被打破。

刚才混乱中,不少发光的屏幕明晃晃对准他们的行动,那些藏在衣襟里的手机,此刻想来,确实是悬在头顶的利刃。

“那就让他们举报。到时候我们就咬死了,这些预备役是同化教的人,意图在这里拦路阻碍平民后撤,我们是执行清剿任务。”

“但我还是感觉全部杀了最省事!”

“你杀得光吗?平民已经起了戒心,只要漏掉一个,手机一举、网络一传,我们就成全民公敌。内部火并还能找理由遮掩,屠杀百姓却是碰不得的红线,政府要维稳,军方要交代,天涯海角也会把我们拖回来当典型!”

“那就任他们去举报!”

姜广涛咬紧牙关,腮帮子绷出硬棱,仍不死心。

“是老子的话你听不懂了?”

张涵猛地回身,一巴掌狠狠甩在姜广涛脸上,“啪”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掏出手枪,死死抵住对方的脑门:“你若是不愿干,有的是人顶替!我才是这队伍的排长,懂了吗?”

“懂…懂了。”

姜广涛被打得偏过头,冷汗瞬间浸透背脊。

这一路太过顺遂,顺得让他忘了自己的斤两,竟觉得自己已是队伍里的二把手,觉得自己的提议,张涵便该酌情采纳。

可直到枪口抵住脑门的那一刻,他才猛然惊醒。

这支队伍的统治,从来都是独裁专断。

张涵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更容不得谁威胁到他的地位。

“懂了就滚去处理油料!”

张涵收回枪,背在身后的手微微发抖。

天气太冷,一巴掌下去,指骨都震得生疼。

“张队,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就糟了。”

夏柠适时出现在身后,轻柔地为他拍去大衣肩头的薄雪。

张涵吐出一口白雾,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没:“底下的人……不服气啊。”

地位正在暗处摇晃。

不是明火执仗的叛乱,只是眼神里多出的迟疑、话语里藏不住的质疑,像冰面下第一道裂纹,一旦蔓延,便是整座堤岸的崩塌。

姜广涛一路顺风顺水,渐渐忘了谁才是掌舵人。

如今连屠杀平民都能轻描淡写,仿佛那不过是上百个数字,而非上百条人命。

人变得有多快?

张涵在心里自问,是境遇逼人,还是姜广涛的残忍本就刻在骨里,只待一个缺口便喷涌而出?

自己双手也沾满血,可至少还守着一丝底线,从未想过把枪口对准无辜平民。

而姜广涛的狠,是无差别、不计后果的狠,像野兽出笼,只为嗜血。

“夏柠,”他收回飘忽的视线,拉开车门,“去把刘福春叫来,说我有事交代。”

车门关合,隔绝了外头的寒风与嘶喊。

鲁迅曾指出,兵匪二者“不相争”,实则是压迫者与被压迫者的双重。

兵代表国家权威与军事体系,其行动基于政权合法性,职责是抵御外敌、维护社会秩序。

而匪则属于无政府暴力群体,通过掠夺、绑架等手段牟利,缺乏任何道德或法律约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