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言,宜早不宜迟。
炼化记忆快则数个时辰,慢也就是一两日的事情。
此时再请金钊宗主渡海赶来,只怕是来不及了。不过这事,还是应该让他知晓才行。
对于那位既当爹、又当娘,独自将幼弟拉扯大的兄长来讲,此事无异于天塌。虽然说就算因着前世回忆改变了性格,金邈也仍旧是金邈。
但那样的金邈,却已不再是过去那个总让金钊宗主头疼,嘻嘻闹闹,活泼跳脱的弟弟。
身上背负着的两世记忆,注定让他无法像过去一般轻松。就如传音大阵另一边的佛子弘一,永远都背负着前世魔焰灭宗之苦。
“宗主,此事还得尽快告知金钊宗主……”
郁岚清才刚开口,就听传音大阵里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
“郁小友,我已知晓此事。”大阵内传出的声音十分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可仔细分辨却能感觉出比寻常高阶修士说话时的喘息重了许多,显然,对方是在有意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这正是金钊宗主的声音。
听到这一句话,郁岚清也认了出来,先前她在传音大阵里听到的那道吸气声,就出自金钊宗主。
“金邈是由我看顾长大,可我平日忙于宗务,无法事无巨细地照顾他,多是假于人手。细论起来,几位小友与他相处的时间,不比我短……所以,我有一个不情之请。”阵法内的声音依旧冷静,那片刻的停顿,却暴露说话之人内心的挣扎。
郁岚清猜到这个“不情之请”是什么,侧头朝身旁站在传音大阵最中心的司徒渺看去。
后者一脸严肃,犹如即将上战场般严正以待。
待金钊宗主话音落下,她便立马开口说道:“我会竭尽全力,让金道友不在回忆中迷失自己。”
“多谢司徒小友,邈儿便拜托你了。”阵法中传出的声音似乎微微轻了几分。
说完这句,金钊宗主没再多言。两洲已将需要互通的消息转述完毕,传音大阵上的阵纹已不似最初时那么明亮,再继续说下去只怕传音大阵也难以维持。
阵纹逐渐熄灭。
趁着尚未完全黯淡之际,云海宗主最后急促地说道:“诸位保重,来日大家东洲再见!”
阵纹终于黯淡无光。
云海宗主回过身,便见金钊宗主站在原地,目光还在盯着地面上一道阵纹,似是有些发愣,不由叹息一声,“你这又是何苦。”
他虽没养过弟弟,却养过徒弟,如果有朝一日璟之那小子回溯起前世,变得……算了,那小子现在就挺沉稳,看着比他这个宗主还多几分稳重。
但要是他的话,定会想过去亲眼看看,出了这么大的事,不亲眼看看又如何能够安心?
“此时渡海,为时已迟,何况如今也不好安排人手。”并非每个人都有独自渡海的能力,哪怕化神境修士亦是如此,一般各大宗门渡海都会组织一支少则几人多则几十人的队伍。
可如今大敌当前,又怎能为了一己私事这般调动人手?
且,就算无需调动人手,他身为一宗之主,又怎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看着金钊宗主逞强的模样,云海宗主心里又是一声叹息。
这人千防万防,到底没能防住自家弟弟与佛有缘,或许这便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不过这话他当然不好当着金钊宗主的面说,想了想,云海宗主换了种方式安慰道:“如今异界域对我们虎视眈眈,危机四伏。这般光景,金邈能有此机缘,添一份自保之力,也未尝不是好事……”
比起丢掉性命,只是回溯前世改变性子,似乎好上不少。不过一切安慰,在这种时候都显得苍白。
见金钊宗主没有再言此事的意思,众人开始商议起接下来的安排。
除了防御敌人来袭,各宗还多了提防敌人悄然潜伏的任务。
“西南海域一带,由我宗人手负责盯紧,我这便带队先走一步。”领了自己宗门负责的范围以后,金钊宗主祭出灵舟,带队离开。
他的背影果决利落,似乎并没有受到刚才的事情影响。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平静的表面下,内心是如何的惊涛骇浪。
如果此时赶去北洲有用,他宁愿抛下一切,不管不顾地赶去。
于他而言,宗主之位、天下苍生,都远远没有一母同胞的弟弟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