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吉见被认出,吓得魂飞魄散,柴担落地,跪倒尘埃。
姬昌沉声道:“武吉!你打死王相,本王念你孝心,许你归家安置老母,三日后领罪。你竟敢欺君罔上,诈死潜逃!该当何罪?!左右,拿下!”
武吉连连叩头,涕泗横流:“大王饶命!大王饶命!非是小人诈死,实乃小人之师所授避死延生之法!小人师尊道号‘飞熊’,正是那渭水垂钓的姜尚姜子牙!”
“‘飞熊’!姜子牙!”姬昌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梦中预兆、天机指引、清歌雅韵、贤者高名,此刻尽数汇聚于此人一身!
他心中狂喜,面上却极力维持平静:“哦?你师尊现在何处?”
“就在前方磻溪石台垂钓!”
姬昌大喜过望,立刻下令:“速备厚礼!三日之后,本王亲率四贤八俊,前往磻溪,恭请大贤!”
……
三日后,西岐旌旗招展,仪仗庄严。
姬昌沐浴更衣,亲率散宜生(文贤)、南宫适(武俊)、太颠、闳夭等四贤八俊,浩浩荡荡来到渭水磻溪。
只见姜子牙依旧端坐石台,直钩垂钓,气度超然,仿佛早已知晓他们会来。
姬昌上前,躬身施礼:“久闻先生高名,如雷贯耳!昌不才,愿请先生出山,佐我西岐,匡扶正义,解民倒悬,共伐无道!望先生念天下苍生之苦,不吝赐教!”
姜子牙缓缓收竿,目光扫过姬昌及其身后贤臣,淡然道:“山野朽夫,疏懒成性,只识些粗浅渔樵之道,焉敢妄谈安邦定国?大王厚爱,子牙愧不敢当,请另请高明。”
言罢,竟又闭目垂钓。
姬昌不以为忤,言辞更加恳切:“先生大才,隐于此山水之间,岂非明珠暗投?昌知先生乃飞熊应梦之大贤,身负经天纬地之才,定国安邦之志!”
“今日昌率西岐众贤,诚心相请,望先生怜我西岐万民,天下苍生,出山相助!”言毕,竟撩袍欲行大礼。
散宜生等人亦齐声恳求:“请先生出山!”
姜子牙见姬昌诚意至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
他叹了口气,终于起身:“大王诚意拳拳,子牙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也罢,念及苍生劫难,子牙愿随大王出山。”
众人闻言,皆露喜色。
然而,姜子牙话锋一转,指着溪边姬昌乘坐的华贵车辇,语出惊人:“只是,子牙年老体衰,不堪车马劳顿。”
“若大王执意相请,需答应子牙一事:请大王亲自为子牙挽车,拉此车辇,子牙方肯随行。”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大胆!”
“岂有此理!”
“姜尚!安敢如此折辱我主?!”
南宫适等武将勃然大怒,手按剑柄,若非姬昌在场,几乎要上前将姜子牙拿下!
姬昌亦是愕然。
但旋即,他想起了梦中那头被‘封’字符箓束缚引导的混沌飞熊!
眼前这位‘飞熊’道人,行事果然异于常人,此举必有深意!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压下群臣的愤怒,目光炯炯地看向姜子牙:“先生既有此要求,必有其道理。昌,愿为先生挽车!”
“大王不可!”
“主公三思啊!”
群臣跪倒一片,苦苦劝阻。
姬昌心意已决:“尔等不必多言!为请大贤,寡人拉车何妨?”他命人卸下逍遥马,亲自走到车辕前,挽起丝绦。
姜子牙坦然坐入车中。
姬昌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奋力拉动那沉重的车辇!
一步,两步,三步……他乃西伯侯,养尊处优,何曾做过此等苦力?
额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脚步踉跄,却凭着心中一股求贤若渴、振兴西岐的坚定信念,死死支撑!
一步,十步,百步……五百步……一千步……三千步……五千步……七千步……
姬昌面色苍白如纸,气喘如牛,双腿如同灌铅,每一步都摇摇欲坠!
汗水浸透衣袍,滴落尘土。
身后群臣泪流满面,却不敢上前。
终于,行至八千步整!
“噗通!”姬昌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剧烈喘息,几乎虚脱!
就在此时,车中的姜子牙突然放声大笑,声震四野:“哈哈哈!好!好!好一个姬昌!有此八千步,可保你国,八千年基业!”
此言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八千基业?!
姬昌闻言,心神剧震,疲惫尽去,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八千年国祚?!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先生!寡人还能拉!再拉八千步!保我大周万万年!”
“天机已定,不可强求!”姜子牙飘然下车,扶住姬昌,目光深邃地望向无尽苍穹,“八千步,八千年,此乃天道所赐,亦是人力所及之极数。大王诚意,子牙已尽知,周室当兴,此乃定数!”
他扶姬昌坐上逍遥马,自己则跨上原本为姬昌准备的另一匹骏马。“大王请先行,子牙随后便至西岐。”
姬昌心潮澎湃,虽力竭,精神却无比振奋。
他深深看了姜子牙一眼,在群臣簇拥下先行回返。
姜子牙独立渭水之畔,望着姬昌远去的队伍,又看向那八千步深深的车辙印痕。
他袖中,一卷非金非玉、散发着朦胧玄黄之气与凛冽封禁之力的卷轴虚影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