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石坑底，一片寂静。
只有地狱深处永恒的风声，以及暗红祭坛法阵低沉的嗡鸣，作为背景音。
卢宝柚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孤松，身后的六只漆黑羽翼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它们无意识地微微震颤着，边缘流淌的暗金光芒明灭不定。
沈青竹方才与林一凡那番堪称屈辱又带点荒诞的讨价还价，他全程目睹。
契约的内容，他也通过莫妮卡呈上的另一份法则卷轴看得清清楚楚。
效忠、维护秩序、遵从调遣、资源供给……
这些对于一个渴望力量、肩负着路西法遗志、又深知未来大战残酷的少年而言，并非完全无法接受。
他甚至早已做好了为获取力量付出代价的心理准备。
但是，那条“尊称义父”……
卢宝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继承了路西法的高傲与不屈，哪怕这份高傲如今混合着少年的倔强与迷茫。
要向另一个存在低下高傲的头颅，奉上“父”之称谓？
这比让他去面对更强大的敌人还要让他感到……本能的反感与抗拒。
他抬头，看向林一凡。
那双属于少年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对力量的渴望、对路西法遗志的坚守、对自身道路的迷茫、
对这份不平等契约的抵触，以及一丝被逼到抉择关头的愤怒与无力。
林一凡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催促，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诸如“你最好答应”的压迫感，只是平静地等待着。
但这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压力。
时间在流逝，“门之钥”的阴影在迫近，而能够提供如此明确、强大且相对安全成神路径的机会，
放眼三界，恐怕也只此一家。
沈青竹站在一旁，刚刚缔结契约带来的力量涌动让他气息有些不稳，
但他还是忍不住瞥了卢宝柚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兄弟，我懂你”的同情，
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吧，这混蛋就是吃定我们了”的无奈。
林七夜等人也都屏息凝神。
他们理解卢宝柚的挣扎，但也同样清楚局势的紧迫性。
这不是可以优柔寡断的时候。
良久，卢宝柚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地开口：
“契约……我可以签。”
他顿了顿，直视林一凡，“效忠、听调、维护秩序……这些，我接受。
路西法大人的力量，不应因我的固执而蒙尘，也不能因我的犹豫而无法用于对抗真正的敌人。”
他的话语让众人微微动容。
这个少年，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清醒，也更加决绝。
“但是，”
卢宝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眼中燃烧起属于路西法继承者的骄傲火焰，“‘义父’之称，绝无可能！”
他的声音在坑底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我继承的是晨星路西法之名，纵然堕落，亦有我之骄傲与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