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玩世不恭的语调收敛了些，变得平稳而直接，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求：
“这个啊……简单。老规矩，你知道的。时间，地点，记忆的锚点与范围。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探究：
“……你想忘掉的，究竟是什么？”
······
上京市上空，铅灰色的云层被无形的力量短暂拨开，露出一片不规则的、映照着远方混乱天光的空隙。
两道身影从中浮现，随即，空间的轻微涟漪平复。
梅林的身影比起在宇宙尽头时显得虚幻了几分，
那身骚包的魔法长袍光泽黯淡，边缘甚至有些透明化的迹象。
他宽大帽檐下的脸庞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窝深陷，连那头原本精心打理的头发，
都像是失去了魔力支撑，无力地耷拉着，几根银丝脱离了束缚，在干燥的风中飘起。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来自尽头的冰冷死寂彻底排出。
他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林七夜，努力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摆了摆手：
“小子，我就先送到这儿了。我这把老骨头，还得回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明显中气不足。
“梅林叔，这次……多谢了。”
林七夜看着对方难掩的萎靡，郑重地说道。
没有梅林的指引和维度跨越的协助，他根本不可能触及那终极的真相，尽管那真相如此令人绝望。
梅林状似不在意地摆手，动作却显得有些迟缓。
他习惯性地想捋一下头发，手指却碰触到那几缕飘落的银丝，
动作一顿，随即整张脸都苦了下来，心疼地嘀咕，“完了完了，这次损耗太大，发际线又要保不住了……”
这熟悉的、带着滑稽感的抱怨，在此刻沉重压抑的气氛中，却让林七夜心中微微一暖，也一酸。
梅林很快收敛了表情，拍了拍林七夜的肩膀，力道很轻：“别垮着张脸，还没到最终章呢。
我先走了，等
虽然对付阿撒托斯那种规格外的家伙我帮不上忙，
但好歹也是个至高境，清理清理那些克苏鲁的触须杂兵，给你们减轻点压力，还是没问题的。”
他朝林七夜最后招了招手，没有再多说什么。
身形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从边缘开始迅速淡化、透明，
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中，连一丝魔力波动都未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林七夜独自悬浮在城市上空。
他缓缓低下头，俯瞰着脚下的上京市。
这座庞大无比的城市，此刻正以另一种方式沸腾着。
蚂蚁般的人流从无数街道、小区、建筑中涌出，汇聚成一道道缓慢移动的深色河流，
朝着城市深处那几个早已规划好、此刻正闪烁着巨大能量指示符的超级避难所入口流淌。
身穿暗红色斗篷的守夜人身影在其中格外醒目。
他们如同礁石般分布在各处关键节点，用简短的指令、沉稳的手势、
甚至释放出温和的精神力场，疏导着人流，安抚着恐慌。
孩童的哭泣声、焦急的呼喊、引擎的轰鸣、以及无处不在的疏散广播声，
混合成一股庞大的、充满生命焦虑的声浪，从地面蒸腾而起。
十四亿人。
这个数字在纸面上只是一个概念，但此刻化为眼前这无边无际、缓缓蠕动的人潮，
化作每一张或茫然、或恐惧、或坚毅的面孔，
化作每一个家庭匆忙收拾又不得不舍弃的行囊……
它便有了难以想象的重量。
林七夜静静地望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