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倒映在魏苍浑浊瞳孔里的人,有着和我一样的五官,但眼神陌生得像是个刚从福尔马林里捞出来的标本。
我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动的手。
记忆断层的边缘像被某种高热源强行烧焦,只剩下一片虚无的黑。
我低头看向右手,指甲缝里嵌着几颗半透明的银色晶体,那触感又冷又硬,像是磨碎的工业石英砂。
“王上……”
一声嘶哑的咆哮撕裂了死寂。
魏苍的副官,那个平日里甚至不敢直视我的汉子,此刻正双目赤红地盯着我手中的头颅。
他的刀尖在颤抖,距离我的咽喉只有三寸。
周围的铁甲卫士们像是一群失去了头狼的狼群,长戟构成的包围圈正在急剧收缩,恐惧和愤怒在空气中发酵成一股火药味。
“给个交代!”副官吼道,声音里带着哭腔,“他是为您挡过三支毒箭的魏苍啊!”
交代?
我也想知道交代。我低头看着魏苍脖颈处的切口。
没有血。
断口处平整如镜,肌肉纹理被某种瞬间的高温彻底碳化,封住了所有血管。
这根本不是冷兵器能造成的伤口,倒像是被某种高功率激光切割机横扫而过。
五胡乱华的年代,激光?
喉咙里那种异物感又开始蠕动了,像是吞下了一团活着的湿冷棉絮。
城墙下突然爆发出喧嚣的火光。
“真神降临!伪王伏诛!”
“剥了他的皮!祭献影炉!”
混乱的人群中,星星点点的火把迅速汇聚成一条狰狞的火龙。
那些潜伏已久的影炉信徒终于不再伪装,他们混杂在流民和士兵中,正疯狂地冲击着城门。
如果是以前,我会慌。
但此刻,看着那些火光,我竟然感到一种荒谬的平静。
这场“实验”的观察者大概正在屏幕前把手指放在“清除”键上,只要邺城一乱,我和这个名为“陆尘”的实验体就会被判定为无效数据。
我必须把剧情强行扭回来。
我没有理会指着喉咙的刀尖,而是缓缓举起了手中那颗沉甸甸的头颅。
“看来你们都瞎了。”
我冷笑一声,从副官腰间猛地抽出短匕。
动作快得连我自己都惊讶,那是一种不属于“富豪陆尘”的肌肉记忆。
“滋——”
匕首划开魏苍那已经被碳化的颈部切口。
没有预想中的鲜血喷涌。
在那层伪装的皮肤之下,赫然是一束束纠缠在一起的银色丝状物。
它们即便是在宿主死亡后,依然保持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活性,在火光下缓缓蠕动、收缩,像是被切断的集成电路板线缆。
围在最前排的士兵倒吸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看清楚了!”我把头颅狠狠摔在地上,指着那些银丝,“这是人的脖子吗?魏苍早就死了!占着他躯壳的,是影炉喂养的虫子!”
我抬起头,视网膜上残留的灰白线条还没有完全消退。
在这个即将崩塌的视野里,城下的火光变得扭曲。
我看见了。
在那些狂热的人群中,有几个身影的头顶正散发着那种刺眼的蓝色几何光标。
那是信号源。
“借你的弓一用。”
我一把夺过副官背上的硬弓,根本不需要瞄准。
残留的“洞察”指引着我的肌肉,三支羽箭搭上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