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在心里不知道第多少次的祈祷了,祈祷我的腿可以尽快好起来,可是希望总是渺茫的。
看见贝妄找到了新的肾源,马上可以好起来的时候,我承认那一刻我非常羡慕,甚至有了嫉妒和恨意。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是这样的结果?
我发泄一般打在我的腿上,直到鲜血渗出绷带,我才意识到我的错误。
我好像读懂了史铁生的那篇文章,叫《秋天的怀念》,文章的开头就提到了他双腿瘫痪后脾气变得喜怒无常,那时候读的时候只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这种事情,平常心接受就好了啊。
可真正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我才知道这种感觉有多绝望,我才明白史铁生的情绪已经算是很稳定了,他在这样的打击下还能悟出生命的真谛来,可我……
贝妄回来后只看见鲜艳的一抹红,他立刻叫来了一个护士,来的是一个年纪比较大的护士,她见到我这种情况,并没有像姜嫚那样有太大的反应。
要知道姜嫚第一次见我伤口渗血直接尖叫了出来。
她熟练地给我重新缠好了伤口,眼底里是散不去的疲惫。
我想,我不能这么自私,这些医护人员远比我要痛苦许多。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我向她道歉。
“有事叫我们。”
贝妄照常给我用热毛巾擦洗身子,“怎么了,今天见到了林念,太高兴了?怎么样,想起什么了吗?”
我摇了摇头,“她和我说的那些过去,我完全没有印象,而且,我也不想知道,她和我说我过去和她的感情,我甚至有逃避的情绪在里面。”
“可能是你太紧张了,等你的腿好了一切就都好了。”贝妄安慰我。
可我知道,这只是一句客套话。
入夜后,整个医院都关上了灯,只剩下每层护士站的值班夜灯还亮着。
我听见贝妄沉重的呼吸声变轻了,随后消失了,然后,是下床的声音,他打开门,出去了。
我很想知道他出去干什么,但是我根本起不来。
好在,他就在门口。
门口有两个身影。
“你不是要找陈歌吗?”贝妄说。
“上官颢也失踪了,我不确定他们俩是不是在一块。”是林念的声音。
“如果不在一块的话,就很困难了。”
“担心别人,不如担心一下贝婪,他从那次失踪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了吧?”
“那有什么办法呢,都是自己做的孽。”
“那你就忍心看着他死?”
“我……”
“江舟还好吗?”
“他不太想知道过去发生的事情。”
“我知道。”
“要不要告诉他,陈歌的事情?”
“不用,现在告诉他,未必是好事。”
两个人渐渐走远,声音也消失了。
陈歌……
这个名字萦绕在我的心头,我突然很想知道关于他的事情,关于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他们是不会告诉我的。
我想下床追出去继续听,可惜一个翻身我摔了下去,还把床头柜上的玻璃水壶打碎了。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值班的护士和走廊上的两人。
“江舟!”贝妄打开灯,把我从地上抱起来。
林念皱着眉看着满地的狼藉,“没事吧?”
我摇摇头,可心里却忍不住翻苦水,我什么也做不好,腿成了这样,还把最有用的玻璃水壶打碎了。
“那个新水壶来。”林念对值班护士说。
“好的林医生。”
贝妄帮我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林念也帮我换了新的床单,“好了,下次夜里想喝水直接喊我名字,别一个人逞强,你这伤得慢慢养。”贝妄说。
“嗯。”我没反驳,顺着他的话点头。
却对上林念那双怀疑的眼睛。
我现在祈祷的不只是腿了,还有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