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理……”王翡认同了何肆的话,然后自嘲一笑,“那我是真命苦啊。”
何肆没有说话。
王翡问:“怎么不骂我活该了?”
“你娘挺好的,骂不出口。”
“你就是太容易感情用事了。”
“如此说来,这又是一处洞天福地吗?”
“自己体会,剧透就没意思了。”
“我从来都觉得体味别人的人生没劲,那不过是刻舟求剑、缘木求鱼而已。”
王翡不再言语,默默沉溺心湖。
心识流转,电光石火。
何肆但闻耳边女子如泣如诉:“我苦命的儿啊,你终于开窍了,娘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何肆微笑,宽慰道:“我这不是好了吗?娘不哭。”
赵怜儿一把松开了何肆,甚至微微推拒他一臂距离。
眼中的喜悦闪烁如镜花水月,取而代之的是迅速涌起的惶恐和不安。
她那迷蒙的泪眼盯着何肆,闪动之时就像溺水的鱼儿口中不断起消的沫子。
“翡儿……你怎么忽然就好了的?你可是去过哪里了?”
她虽不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但也曾读书识字,自然心中不少志怪传说。
王家村地处荒僻,说是穷山恶水也不为过,如此才能避祸于刀兵。
老话说,山高必有怪,岭峻却生精。
自己这痴傻的儿子,莫不是外出之时,被什么魑魅魍魉、牛鬼蛇神给移魂附体了?
不怪她多虑,这个想法冷不丁冒出,就让她战栗不已。
自己孩子的胎里毛病,多少大夫郎中都束手无策,多少巫觋施法都不见起色,要说无端端自愈,那种可能,却是几近于无。
何肆看着她惊慌无助的眼眸,瞬间猜测到了她的想法。
他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因为任何的安慰之语,也不过是哄骗。
确实,他这种情况,就是借尸还魂。
他是何肆,不是王翡。
何肆说道:“我早上看你没起来,就上山砍柴了,在咱家山顶遇到了一间破庙。”
听到何肆如是说,赵怜儿颤抖不已,心都要碎成冰裂纹的汝窑了。
自家山头,哪来的什么破庙?
这不就是被邪祟夺舍了吗?
赵怜儿张口无言,只有咿呀,豆大的泪珠汩汩滚落。
看待何肆的眼神,不见惧意,只有悲恸。
何肆轻声说道:“我走进去了,看到了父亲在给佛像磕头。”
“你父亲?”
赵怜儿愣住。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忽然回想起那段男耕女织、相濡以沫的时光。
自己的男人好像确有一次言语提及。
儿时山里闹饥荒,庄稼颗粒无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地界大多交通不便,难以转运粮食。
山民皆赖采竹实及锄蕨根,磨哺饭茹。
她的丈夫就是在那时饿死了双亲,为免被饥民炊骨食肉的下场,便狠心一把火焚成了骨殖,送上山去。
而后,便在山顶看到了一间供奉药师佛的寺庙。
饥荒灾祸之年,一间前所未见的寺庙之中竟有香火供奉,真是好不骇人。
当时饿急眼的丈夫也来不及思虑太多,不思甚么妖邪迷惑,只想着横竖都是饿死,要么便饱腹而归,要么便成邪祟血食。
当即便壮着胆子步入庙中。
结果倒也毫无异样,他吃了满满一碟子贡品米糕,感激涕零,不忘对那佛像咚咚磕头。
赵怜儿初闻此事,不信什么菩萨显灵,只觉诡异万分,却是不敢将质疑宣之于口。
而她的男人见她一脸呆滞,也只是笑道:“可能我当时是饿晕了,做了个饱梦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