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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好为人师(2 / 2)

但见张逊槿原地站定,周身箭矢堆积,身外一尺范围内,只有零星几支箭矢。

原本只要用一个猬缩式的架子就可以全部格挡,但是由于事先说好了他站着不动,也就不能用没有站桩的内家拳,才稍显托大了一丝,只一个混元桩站定,以拳风格挡,偶尔的漏网之鱼才会用手拂下。

张逊槿刚换上的宽大白袍袖子上不可避免地破了几个小洞,不少学生嚷嚷着“碰到了”。

张逊槿笑骂:“碰到衣角可不算!”

顿时引起“嘘声”一片。

那场面,让张逊槿莫名联想到了在京城,遇到扎堆儿围观市井撂地的,他定是那起哄最大声的看官老爷之一。

张逊槿伏矢魄问陈衍之:“那三个修为在身的学生是谁?”

陈衍之疑惑:“不是四个吗?”

张逊槿切了一声:“还有一个我知道,不须你介绍,处州游学过来的,叫王翡,前在校场边沿围观咱俩切磋,他不全神贯注也就罢了,还和我家鹿儿打情骂俏,最可恨的,还他娘的提前离场了,就为了去屙一坨大粪!”

陈衍之汗颜:“张长椿,你是不是对‘打情骂俏’这个成语有什么误解?”

切磋之时,他虽然专心战局,但念头却始终笼罩全场,生怕殃及自己书院的宝贝学生们,自然是将众人情态,乃至纷纭之词,纤悉无遗地收录心间。

这本就是他二十年来惯习之事,与老友对垒,也不曾真正用心一也,否则胜负一事,就太过板上钉钉了。

“那三个学生都是衣冠南渡的世家子弟,温慎者叫沈建、清隽者叫钱业、明练者叫潘先。”

张逊槿故作惊讶,“嚯!这可都是膏粱之后啊。”

湖州府稳居前三的望族大姓,且姓氏地位与宗族势力远非普通姓氏可比,即便是久居京城的张逊槿也略有耳闻。

陈衍之将自己熟悉的三位书院学子的家世出身说与张逊槿听后,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人群中初来乍到的何肆一眼,提醒老友道:“这般托大,小心阴沟里翻船。”

他看得出来,张逊槿不仅只是个站桩,而且连拳架都没摆。

张逊槿嘴角稍扬:“他们要是没有点动作,我反倒失望嘞。”

可旋即又有些失望地摇摇头:“尽是些书呆子,连张弓搭箭都不会。”

在场学子大多都上过御射课,有五射的基础。

张逊槿让其三番轮射,所以多数学生都用上了参连手法。

是符合礼制的正统“五射”之一,其余则是:白矢、剡注、襄尺、井仪。

无愧是书院派的“高徒”,被张逊槿讥讽为不懂射,第一波轮射无人中的之后,那些书呆子自然用上了这等重“章法”甚于“中靶”的箭技。

所谓参连,即一箭先发,继而三箭连射,矢矢中的,宛如一箭。

即便第一箭未中靶,后三箭也需按其轨迹衔接。

所以张逊槿只需凝神接下第一波箭矢便足矣,第二波轨迹尽循第一波而来,第三波更是与第二波如出一辙,蠢笨得很。

毕竟后三矢要求连珠齐发,诸生射箭久成定式,招式难脱窠臼。

他初时招架看似稍显仓皇,实则皆是老叟戏顽童。

这第三波,如果没有人耍手段,张逊槿闭着眼睛都能招架过去,那才是真无趣。

果然,第三波箭矢大多如法炮制,张逊槿忍不住就要翻白眼,以最惬意最无架势的混元桩应对,轻描淡写拨开如斜雨落下的箭矢,连样子都懒得做了。

忽然,张逊槿一睁眼,居然犹有余力腾出一只手来,指着其中一个学生大喊道:“那个谁!我看见你了,说好的三轮射,你小子居然偷偷射了第四支箭,以为我察觉不到吗?”

那个学子羞愧难当,面色涨红,自辩道:“我只是顺手了,平日里练习参连都是连射四箭的。”

不少学生见张逊槿单手应付犹有余裕,不禁有些丧气,无怪是能赢过陈学正的武道宗师。

只是那个四射的学子仿佛开了先河般,先不说他是不是有意,半数学生居然都耍无赖般射出了第四轮箭矢。

突然间,“咻”的一声,一支灵气裹挟的箭矢射出,是一箭未射的沈家子弟终于出手,刻意错开了前两轮的连射。

沈建没想着取巧般连发三矢,虽然看样子张逊槿是不介意的,但他不需要,蓄势至此,已经占了很大的便利了,这一箭就够,体内也无更多灵气可抽调了。

他不介意这番出手必定徒劳无功,至少可以助益另外两位同庠。

张逊槿眼角含笑,身陷箭雨却依旧游刃有余,足下微沉,旋身换了一记宝瓶桩。

宝瓶取 “保平” 之谐,他未曾主动催发拳意,只作守势虚架,左手三指倏然探出,径直钳住雷奔电逝而来的一箭,左臂微震,骨节噼啪连响,连深藏在肉身之中的拳意,竟被逼得激荡数缕。

但就仅是这几缕拳意,荡漾开来,就摄住了漫天箭雨。

有学生忍不住斥责张逊槿不讲武德,竟以拳意设防!

张逊槿毫不客气地回怼,你们这帮小崽子都射第四轮了,到底是谁先耍无赖的?

又一支箭矢迎面射来,出手的是钱业。

张逊槿收敛拳意,空中悬停的箭矢纷纷落下,以右手结印接住这一箭,他略微点头,这一箭比之上一箭更有门道。

第三支无间而至,直射张逊槿门面,引弓注矢者是潘先。

张逊槿深吸一口气,重唾一口津液,直击箭矢箭簇,箭镞被暗器一般的口水击碎,箭杆爆碎开了,无数木屑射向张逊槿。

“有点意思……”

张逊槿抛开最右手箭矢,大袖抡转,将其全数挡下。

木屑之上所携的灵气颇为浓郁,与拳风相激荡,质地坚韧的柘木箭杆顿时化为齑粉。

三个氏族子弟相视苦笑,皆是看懂彼此的黔驴技穷。

张逊槿将目光投向人群之中连弓矢都不配的何肆,噙笑问道:“兀那小子,你不出手?”

何肆一摊手,略显无奈道:“我第一天报到,手头没有弓矢。”

大烜朝严禁庶民无故持弓矢,却许士宦、学子、军户合法持有,而官学弓矢由学院统一备置,习射时领取,用毕归还。

但何肆是个例外,他是临时起意,半道才至的。

全赖那王翡说张逊槿在《落魄法》上的造诣绝高,并以亲妈作保,引他就范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