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微寒意顷刻如灿阳之下的残露,消散无形。
“来吧,让我看看你这‘脱手技’,到底有多硬的腕子!”
话音未落,何肆手腕一抖、二颤、三绷劲,指节爆响如炒豆。
但见那道黑线裹挟着破空锐啸,眨眼便至张逊槿面门前寸许之地。
箭矢快逾闪电,难以躲闪,也没得躲闪,因为张逊槿说过,要站立原地不动,唯有招架。
陈衍之看着何肆四指薄捏着依旧没有脱手箭杆,方才那一下,他起手那一抖二颤绝非多余,而是借势震散了镞头上的鱼鳔胶。
大力贯透之下,就如火铳发射,只有箭镞飞射出去,箭杆依旧牢牢握在手中。
陈衍之叹息一声,心道张长椿还是太自信不疑了,这下算是着了道。
果不其然,张逊槿不肯失了宗师气度,只做招架,丹田气海骤然翻腾,双臂未抬,周身已凝起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机城墙。
“铛——!”
一声金铁交鸣之音震得周遭人耳膜发疼,箭矢精准撞在气墙之上,箭镞处迸发出点点火星。
淡金色气墙剧烈震颤,如被投石的湖面般泛起层层涟漪,竟被这一箭撞得向内凹陷了半寸,堪堪抵在张逊槿鼻尖前才停下势头。
何肆见状,略微得意,他这一箭镞先行,极有门道,用上了金蝉脱壳的断水秘术,又是暗含枪扎一线的精奥。
站在张逊槿的角度看,他只是未曾放下手,去了三片鹫羽的箭杆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圆点可视,还被那大一号的箭镞给完完全全遮挡了。
何肆一抖手,手中箭杆均匀断成了十二截。
弹指十二通玄的暗器法门信手拈来,在一瞬间就依次以十二种暗器手法发射出了十二截箭杆。
如同秦筝十二弦一声,张逊槿正身死穴便是鹄的,不断被那刁钻的力道与角度撞击。
张逊槿足底青砖寸寸龟裂,却仍钉在原地,那十二截断杆以莛撞钟,唯有些许气劲透入,吹得他衣袍翻飞。
然后余劲散去,十二截断杆就像被石碾子碾过似的,化为齑粉。
张逊槿大袖一挥,神色如常,带着几分欣赏,语气不自觉就严厉起来:“小小年纪,学得尽是些歪门邪道,武学积攒自是越老越精,可你才几岁?当心捷径窘步!”
何肆还未说话,身后那名叫沈建的青年跨出几步,越过何肆,对着张逊槿作揖,大声且诚恳道:“请张先生教我等。”
张逊槿愣怔:“教什么?”
沈建语气不卑不亢,语意却极为推崇:“教我等博仙之术。”
“可是你们都输了啊。”张逊槿哭笑不得,“现在的小孩子,脸皮都这么厚的吗?”
何肆含笑,沈建姿势不变,借势看着张逊槿。
突然,张逊槿脸色一变:“崴泥,着了道了!”
十二截箭杆化为齑粉,飘散于空中,就他刚刚走的几步,没有刻意用气机规避,身上早就不知沾染了凡几。
可不是实实在在被箭矢碰到身体了?
在场不缺灵慧的学子看到张逊槿脸上的表情,反应已然不慢,立马明白了其中无赖之意。
与那些还摸不着头脑的同窗好学私语窃窃。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张逊槿,意气高涨,哗然之声也愈发大。
忽然,一群学生福至心灵般齐齐作揖喊道。
“请张先生教我!”
张逊槿板着脸,眼神却是藏不住笑意,颇有些老怀甚慰的感觉。
他大声嚷嚷道:“虽然你们耍诈,但大丈夫一口吐沫一个钉,我愿赌服输,不过有言在先,劳什子博仙之技我是没有的,就我身上的这些拳法拳架都是凡俗本事,你们想学就教给你们好了,到时候发现练不成什么名堂,怨我也行,就是别暗地里骂我藏私。”
那些回答又杂乱起来,有说不会的,有致谢的,当然也有混不吝的已经开始质疑张逊槿要藏私了,声音纷乱,不一而足。
陈衍之扫了一眼现场,面带笑意。
阴神即刻溯洄猗澜殿中,却是没有入主本体。
此刻他阴神略有欣慰欢喜,不符合《幽兰操》的意境。
阴神便坐于下方,混迹诸多学子之中,倾听本体弹奏。
琴声流淌,如幽兰在谷,含馨不露。
曲罢,堂下已是座无虚席。
陈衍之伸手抚平琴弦,出声略带考校:
“若为此曲作辞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