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手气不佳,屡博屡败的汉子急得抓耳挠腮,余光瞥见到那位端庄贤淑的小娘子,当即眼前一亮,计上心头,耍起赖皮,撇下一手稀烂的叶子牌。
在同行叫骂之前,他便先高呼道:“生意来咯!”
这般娴雅秀丽的小娘子,定是那等富庶里坊娇养出来的,正是他们赖以生计的好主顾。
一时间,所有舆夫都如蚁附膻般朝她围拢过去,殷勤探问小娘子是否乘轿舆上山?
小娘子却是摇头拒了,语气也是清洌如水。
舆夫们却不肯轻易散去,簇拥着絮叨莫干山如何陡峭难行,便是健壮郎君也需半日方能登顶。
又说她这般仙子模样,若徒步上去,香汗淋漓恐损玉颜,并睁眼说瞎话道:山顶多有年轻郎君雅集,瞧见小娘子的娇容倦态也不相宜。
这番话术显是说服过无数女客的,从这些粗莽汉子口中说来,倒有种古怪的妥贴,显得颇为老实诚恳。
小娘子却仍是摇头,一口咬定自己身上无钱。
舆夫们这才悻悻退开,又开始言语围剿之前那玩牌赖赌的同行。
一个身形昂藏却面嫩的少年,忽从舆夫群里快步走出,脸上堆起讨好的笑,似乎并不舍得放弃这桩生意。
“姑娘要上山?”
“是了,”小娘子颔首,朝他微笑摇头,“可我身上真无钱财。”
“我不要钱!”少年摇头,“我本也只一个人,没备轿舆。”
小娘子好奇地问道:“没有轿子?那你靠什么营生?”
少年弯腰,拍了拍自己两条健硕的长腿,笑容灿烂:“乘舆上山,不就省个脚力吗?我就是出卖脚力的。”
小娘子无言以对,那少年却已转身背对她蹲下,又反手拍了拍自己挺拔的脊背。
“您瞧这后背多结实,趴着舒坦,肉厚不硌人。我免费背你上山,你让我背这一程,我便也知足了。”
不远处顿时响起一片嬉笑声,都在嘲这少年没脸没皮,也就是欺负这身娇肉贵的小娘子出门没带壮仆,不然高低被打掉几颗牙齿。
少年自称赵见,外地来的,已经在莫干山脚盘桓半月余了,平日除与等活的舆夫插科打诨外,也自诩是来抢生意的。
他专拣仆从稀少的富家小娘子下手,言语轻佻放诞。
没少挨打。
舆夫们对此喜闻乐见,也不驱赶他。
况且还真有那么几次,有女客恼了他孟浪行径,随意挑了一架竹轿子,也不问价便径直支使他们上山。
时日久了,舆夫们反将这半桩生意未成的少年视作福星,有他在时,生意竟真旺些。
谁知嘘声骤停,旋即响起成片抽气声。
见鬼了,这小娘皮,真不知羞!
有目共睹下,她竟真伏上了少年脊背,双手箍住少年的脖子,还任赵见弯臂勒住自己的大腿。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成何体统!
一时之间,不知几个舆夫心想:“我也可以不要钱,我也可以没有轿子的……”
赵见睨了眼日日嘲他的舆夫们,眉梢一挑,朝众人咧开一个小人得志的笑容。
这才驮着美人,施施然踱上山道。
何肆站在一旁,看在眼里,问王翡道:“这两位又是你精心安排的?”
王翡坦然道:“这是自然。”
“什么来路?”
“一位女子剑仙和她从幼年养在身边的小郎官。”
“你要做什么?”
“女子剑仙不日将要问剑陈衍之,至于那小郎官,将在山顶观瀑亭铸成谪仙体魄。”
何肆语气不耐:“与我有何关系?”
王翡促狭道:“那位小郎官,至今仍是童子身。”
何肆当即自愧弗如,语气弱弱:“那倒是要见贤思齐了。”
就说刘景抟这奸商能出卖什么好东西?
原来自己的谪仙人体魄,也就一般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