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聂氏紧随其后。聂明玦手刃杀父仇人,了却多年心愿,又见证这番是非黑白,整个人都沉稳通透了许多。
聂怀桑依旧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却时不时冒出几句让人刮目相看的话来。聂氏兄弟齐心,清河一带铁板一块,无人敢犯。
而云梦江氏,却已是另一番光景。
江晚吟的父母旧事早已传遍仙门——江枫眠如何将幼年魏无羡困于夷陵五年,虞紫鸢又如何苛待于他,将一腔怨气尽数发泄在无辜的孩子身上。
而金丹真相更是人尽皆知:江晚吟如今引以为傲的修为,全是魏无羡剖丹相赠。
这样的人,这样的家族,谁还愿与之结交?
那些曾依附莲花坞的小世家,纷纷改换门庭。江家的管辖地界日益缩水,今日丢一个码头,明日丢一片水域,周边世家见蓝氏对此不闻不问,越发肆无忌惮,几乎将江家蚕食殆尽。
如今的云梦江氏,地盘不足鼎盛时三成,勉强算个二流世家。
江晚吟站在莲花坞的码头上,望着对面江面来往的船只——那些船上插的,早已不是他江家的旗号。
他终于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
可悔之晚矣。
那些曾依附金家的小世家,日子也不好过。平阳姚氏、秣陵苏氏之流,往日跟在金光善身后狐假虎威,如今金家倾覆,他们便成了众矢之的。
昔日喜欢乱嚼舌根的姚宗主,如今见人便赔笑,说话都矮三分;苏涉更是鲜少露面,生怕被人翻出曾背叛蓝氏的旧账。
百家虽未赶尽杀绝,却也懒得给他们好脸色。这些人只能缩着脖子做人,小心翼翼地活着,生怕再触了谁的霉头。
倒也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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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祥和之际,蓝氏又放出一个消息——
蓝氏嫡二公子蓝忘机,将与蓝启仁亲传弟子魏无羡结为道侣,婚期定在三月之后。
消息一出,修真界哗然。
“什么?含光君和魏公子?” 有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他们……他们不是师兄弟吗?”
“师兄弟怎么了?又不是血亲,各论各的就是。”
“可这也太突然了……我原想着,我家那侄女资质不错,兴许能攀上蓝氏这门亲……”
有人扼腕叹息,有人面面相觑,也有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我就说嘛,那日拜师宴上,含光君看魏公子那眼神,哪像是看师兄弟?分明是看心上人。”
“还有还有,那日在回廊外,我可是亲眼瞧见含光君将人打横抱起,那紧张劲儿,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啧啧……”
知情者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噙着笑意。
而那些原本蠢蠢欲动、想借联姻与蓝氏攀上关系的小世家,此刻只能默默咽下准备好的说辞,另寻他法。
至于祝福——倒是不少。魏无羡的事迹早已传遍修真界,众人虽觉得他傻,却也敬他重情重义。这样的人,配得上含光君。
更何况,两人并肩而立时那副画面,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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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云梦时,江晚吟正在厅中理事。
他听完弟子的禀报,愣了一瞬,随即勃然变色,一掌拍在案上:
“蓝家真不要脸!”
茶盏跳起,茶水溅了一地。
“什么收亲传弟子,分明是用这种方式收买魏无羡!堂堂姑苏蓝氏,也干得出这种勾当——”
话音未落,丹田处猛然一阵剧痛,如同千百根钢针同时刺入。
江晚吟闷哼一声,捂住腹部,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忘了,他身上还有蓝涣下的禁制。只要心生恶念,便会痛不欲生。
江厌离慌忙上前扶住他:“阿澄!阿澄你怎么样?”
江晚吟大口喘息着,面容扭曲,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痛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可只要他心中那口怨气不散,便随时可能再次发作。
他咬紧牙关,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泛白。想骂,骂不得;想恨,恨不得。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憋得他胸口都快炸开。
良久,他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好得很。”
然后闭上眼,再不开口。
江厌离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疼又酸。
她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她轻声开口:“阿澄,算了……以后,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江晚吟猛地睁开眼,瞪着她。
江厌离却只是低着头,声音越来越轻,轻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也许……这样也好。”
江晚吟看着她,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一条被搁浅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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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不净世。
聂怀桑正窝在书房里逗鸟,忽然听下人来报,说蓝氏放出忘羡即将结道的消息。
他愣了一瞬,随即眼睛一亮,“噌”地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
“真的假的?这么快?”
“回二公子,千真万确。”
聂怀桑原地转了两圈,脸上的笑容越绽越大,最后竟“哈哈哈”地笑出声来。
“我就知道他俩早晚的事,可没想到这么快!三月后——哎呀呀,魏兄这回可是真要嫁进蓝家了!”
他乐得合不拢嘴,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忽然一拍脑袋:
“哎呀,得准备贺礼!得准备一份大大的贺礼!”
魏兄喜欢什么?天子笑?画本?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含光君喜欢什么?……算了,管他呢,送给魏兄就等于送给含光君!
他当即唤来贴身侍卫,吩咐道:
“去,给我搜罗市面上所有的话本子,越新鲜越好!还有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统统给我买回来!”
侍卫一脸茫然:“二公子,您这是……”
“给魏兄准备新婚贺礼啊!”聂怀桑眉飞色舞,“他那人就喜欢这些,我可得好好挑挑,挑些最有趣的!”
侍卫应声而去。
聂怀桑坐回椅子上,摇着扇子,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魏兄啊魏兄,真没想到,你依旧还是如此嚣张。两个男子结道,少之又少啊……佩服佩服……”
他望着窗外的天,眼里满是欢喜与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