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兽皮帘一角,望向外面渐沉的暮色与零星亮起的灯火。
“直接上报?不……太早。”他盘算着,“驻守此地的黑岩城卫队不过三十人,队长是个只知道捞油饭的蠢货。靠他们,未必能拿下能让德克尔栽跟头的家伙……何况,那些人身上,很可能带着珍贵的生命泉水,还有那引起塞缇斯大人兴趣的‘月光之力’线索。”
一抹阴鸷而精明的神色掠过他的脸。
“或许……可以换个玩法。”他低声笑起来,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先弄清他们的底细、目的。若是强弩之末,便雷霆拿下,独占首功与珍宝。若是还有爪牙……不妨驱狼吞虎,或者,让他们先替我去咬别人。”
他迅速回到桌边,提笔疾书。不是给黑岩城的正式报告,而是几封以特定暗语写成的短笺。
“来人。”他朝着门外低唤。
一名心腹卫兵推门而入,低头听令。
“把这几封信,按老规矩,分别送给‘瘸腿’格罗夫、‘虫母’萨莎,还有‘地窖里的老鬼’。”奎斯将短笺递出,竖瞳中寒光闪烁,“告诉他们,有‘肥羊’带着‘甘泉’进了镇子,落脚点大概在东北角那片废矿坑附近。让他们的‘眼睛’都动起来,但别惊了羊。尤其是……留意有没有受伤很重、或者气息特别的人,还有……有没有人打听去黑岩城的路子,或者寻找特殊‘容器’。”
“是,大人!”卫兵接过短笺,迅速离去。
奎斯重新坐回椅中,把玩着那片焦黑布片,竖瞳望向东北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与夜色。
“不管你们是谁……既然带着塞缇斯大人都想要的东西,闯进了我的地盘……”他舔了舔薄薄的嘴唇,露出细密尖牙,“那就别想轻易离开了。要么成为我晋升的阶梯,要么……成为我与那些地头蛇博弈的棋子。”
骨灯的绿光将他瘦长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晃动,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蜥。
碱水镇的夜幕彻底降临。表面混乱无序的街道暗巷中,几股原本就盘根错节的地下势力,因奎斯有意泄露的模糊情报,开始悄然骚动。无数双或贪婪、或警惕、或恶意的眼睛,如同黑夜中的虫豸,开始向着镇子东北角那片废弃区域“无意”地扫视、逡巡。
而地窖中的简一等人,刚刚商定由蛮石带着一名最机灵的兽人少年,伪装成寻找走失驮兽的流浪牧民,于明日清早先去镇中探探风声,设法弄些粗糙但能掩盖气息的碱草灰与废旧皮囊,并打听是否有隐秘渠道能获取“结实且不起眼的运尸车”或“封印过亡灵气息的古旧棺椁”信息——这是他们能想到的、可能让幽灵灵体暂时栖身、并能混入运输队前往更远区域的“容器”。
他们尚不知道,自己小心翼翼点燃的、寻求一线生机与资源的微小火花,已然落入了有心人精心布置的、充满毒饵与陷阱的沼泽之中。
边陲之地的暗夜,危机从来不止于城墙外的风沙与怪物。人心之诡谲,往往更甚荒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