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中段,一处背靠陡峭岩壁、视野相对开阔的高地上,矗立着一座以巨型兽骨和黑色金属搭建而成的临时指挥台。这里,是亡灵军团对“千针石林”发动“焦土”攻势的前线核心。
指挥台中央,苍白咏者·塞缇斯的本体,静静立于一张悬浮的、由光影构成的战略地图前。与碱水镇那具能量投影相比,他的本体看起来并无太大不同,依旧是一尘不染的纯白长袍,一丝不苟的金色长发,苍白俊美的面容。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湛蓝眼眸深处的光芒略显晦暗,不如投影那般“完美”到空洞,反而流转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与……隐怒。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修长苍白的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灰气,那是规则层面遭受创伤后难以立刻驱散的表现。大约六个时辰前,一次针对平民军某处关键壁垒的突袭中,他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来自防线内部的精准伏击。
伏击者并非平民军中的顶尖高手,但时机、地点、配合都巧妙到令人心惊,更可怕的是,对方似乎对他的行动路线、甚至某些法术习惯都了如指掌!若非他实力远超在场所有人,付出的代价就远不止是这点规则轻伤和折损百余名精锐亡灵武士了。
好在事后追查迅速,虽然线索凌乱,敌人也做了一些掩盖,但最终还是查出了一些东西,线索指向了几个负责那片区域侦察与路径指引的兽人斥候——在少数的线索里,唯一的共通点是他们都和一个兽人联系过,而这个兽人隶属于黑岩大王铁颚·碎颅的直属部落。
最重要的是,那几人在事发后不久,便“恰好”死在了平民军的一次反冲锋流矢下,事情一下就变得死无对证起来。
塞缇斯的目光从光影地图上移开,投向指挥台下方。那里,黑岩大王铁颚·碎颅那如同铁塔般的身影,正单膝跪地,巨大的黑铁头盔夹在腋下,露出那颗布满伤痕、獠牙外翻的狰狞头颅。独眼中,此刻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忠诚。
“咏者大人,末将驭下不严,致使大人遇险,罪该万死!”铁颚的声音如同破锣,带着沉痛的悔恨,“已将那支斥候小队所属百夫长剥皮拆骨,悬于营门!末将愿亲率本部勇士为前锋,三日之内,必为大人踏平前方‘鹰喙岩’壁垒,将那些叛匪的头颅筑成京观,以赎罪愆!”
塞缇斯静静地看着他,湛蓝的眼眸深不见底。他没有立刻回应,指尖的灰气无声流转。
前线战事,确实陷入了令人不快的焦灼。平民军的抵抗顽强得出乎预料。那些衣衫褴褛、装备落后的兽人、蜥蜴人、牛头人,依托着千针石林外围复杂到极致的地形,打出了惊人的韧性。他们用生命填补防线缺口,用简陋的武器和悍不畏死的冲锋,硬生生拖住了亡灵军团主力推进的步伐。
而铁颚麾下的兽人部队,作为仆从军的主力,表现堪称……“中规中矩”。勇猛足够,执行命令也算及时,但总在关键时刻差那么一点火候,或是“意外”遭遇平民军预伏的陷阱,或是“情报有误”扑空,或是推进速度“恰好”比亡灵军团主力慢上一线,导致无法形成完美的协同围歼。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次数多了……
塞缇斯不是没有怀疑过。但铁颚·碎颅此獠,贪婪、残暴、野心勃勃,却又狡猾如狐。他一方面对亡灵军团、对路西法大人表现出了近乎谄媚的恭顺,献上部落积累的财富,送上族人作为奴隶和兵源,甚至亲自出手镇压其他不服从的兽人部落;另一方面,他又将自己和自己的核心部族牢牢绑在亡灵军团的战车上,在对抗平民军的战斗中,他的部族同样伤亡惨重,看不出任何保存实力的迹象。
他的反抗,如果存在,也一定是极其隐秘、极其微小、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族灭身死的下场。他会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自由”火苗,冒如此大的风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