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劫火阵的光焰逐渐黯淡,最终化作漫天飘散的青色光点,如同逆行的火雨,消弭于碱水镇上空浑浊的天光与尘埃之中。
废弃矿区已成焦土。地面被净世青炎烧灼得板结皲裂,散发着高温炙烤后的焦糊味。塞缇斯的那具能量投影连同其座下骸骨狮鹫、黑甲骑士,早已在阵火中化为虚无,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虫母萨莎那肥胖的躯体蜷缩在一处岩坑底部,焦黑扭曲,散发出蛋白质烧焦的恶臭,周围散落着大片虫尸灰烬。秃鹫霍克连同他那诡异的羽毛斗篷和骨杖,只余下地面一小撮混杂着骨灰的黑色残渣。那些亡命匪徒更是尸骨无存,仅余几件熔融变形的金属武器残片,嵌在滚烫的地面里。
阵法的威力,远超简一预期。这“青鸾劫火阵”不仅焚灭了强敌,更将战场痕迹都“净化”了大半。当然,代价是团团透支严重,那凝聚出的青鸾虚影已然消散,团团本体也萎靡不振,被简一收回御兽空间深处温养,短时间内恐难再战。
阵眼边缘,唯一还残留着一丝生息的,是奎斯,他似乎有一件不错的保命装备。
但即使保住了性命,这位“蜥蜴眼”的混血监察官,此刻也是凄惨无比。他身上那件污渍斑斑的皮质长袍早已化为飞灰,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被青炎灼烧后留下的、深可见骨的焦黑伤痕,鳞片大面积剥落,渗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粘稠的、散发着腥气的暗绿色体液。
他的一条手臂和半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骨骼尽碎。最恐怖的是他的脸,半张脸皮被烧融,露出还睁着,却黯淡无光,充满了濒死的痛苦与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躺在滚烫的地面上,身体微微抽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夹杂着血沫。
当简一拖着疲惫但依旧警惕的步伐走近时,奎斯仅存的那只眼睛猛地转动,死死盯住了她。求生欲让他挣扎着,用还能微微动弹的那只手,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试图撑起上半身,做出一个近似跪伏的姿态。
“饶……饶命……”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几乎难以辨认,每吐出一个字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更多的绿色血沫,“大人……大人……饶……饶了我……”
简一停在他三步之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小宝和蛮石等人持着简陋的武器,戒备地围在四周。幽灵的灵体悬浮在简一身侧,无声地审视着这个濒死的阴谋家。
“我……我有用……我知道很多……”奎斯努力昂起他那残破的头颅,仅存的竖瞳中挤出谄媚与哀求,与他此刻凄惨可怖的外表格格不入,“我的部族……是‘灰鳞蜥蜴人’中的贵族……我母亲,是高等亡灵‘织魂妖’一脉……我们部族在亡灵议会……都有些名望……和‘骸骨’家族有姻亲……”
他似乎想抬手指向自己,却因剧痛而痉挛,只能急促地喘息着继续:“前线……前线战事……我知道……我有个弟弟……就在黑岩大王铁颚·碎颅的军队里任职……百夫长……他知道很多内幕……我可以联系他……帮你们获取情报……”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却将自认为最有价值的筹码一股脑抛了出来,试图打动眼前这个看似年轻、却手段狠辣果决的黑发少女。
然而,简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的【本源共鸣】天赋虽未主动开启,但与葡萄深度链接后残留的感知,以及悠然持续扫描的情绪网络,都清晰地反馈给她——眼前这个看似摇尾乞怜的败犬,那残破躯壳下隐藏的灵魂中,翻涌的并非是纯粹的恐惧与屈服,而是更加深沉、更加扭曲的恶意,一种如同毒蛇般阴冷、等待着反噬机会的恨意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