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亨说:“我那次是穿着便装,戴着八角斗笠,在穿便装的八护卫陪同下,沿着东市南面的大街往西走,想到西市去转转。那是去年冬天的事了,我趁着父皇去了骊山华清宫,想着在长安中心区域微服私访一番。李林甫那次应该是趁我父皇不在长安,就和女婿张博济一起,坐在马车里去东市购物吧。他们那次坐的马车,是从长安城南北中轴线——朱雀大道,与东西市南面的东西大街相交处,往东行驶的。他们停车的位置在东市南门外。”
杜有邻说:“李林甫和张博济那次不知道谈了什么,在宫中,他们很少见面,应该是避嫌。”
李亨说:“我有时候想和父皇说,李林甫安排了好几个自己的近亲在京师任职了,又怕我父皇指责我挑拨他们君臣之间的关系。还有一件事,我前几个月,就听李辅国说,李林甫任右相,兼任吏部尚书,掌管文武科选事务,却纵容两位吏部侍郎,将御史中丞张倚新那不学无术的儿子,确定为状元了。我当时半信半疑,李辅国说朝中官员都在议论此事。直到两个多月前,我父皇将去年及第的人都召回来,在紫宸殿又考了一次试,结果张倚新的儿子交了白卷,我才确定李辅国当时说的是真的。我是否就此事,向我父皇指出李林甫玩忽职守呢?我父皇将两个吏部侍郎在内的,所有监管科举考试的官员,全都贬官了,张倚新也被贬官了,为何唯独负责全局的李林甫能独善其身呢?”
杜有邻皱着眉头,摆摆手说:“殿下,你听老夫一句劝,你万万不可在皇上面前弹劾李林甫。你想,科举考试出现了将没有多少文化的人,定为状元的事,而负责全局的大臣却没有受到影响,这是为什么?”
李亨若有所思地说:“我父皇还是信任李林甫的。”
杜有邻说:“对了,你若是弹劾皇上信任的人,会让皇上对你有意见的。”
我挠挠头说:“这官场的事太复杂了,我头都大了。”
这时候,小娅提着大铜壶从承恩殿打白开水回来了。她进入办公处,没有向李亨行礼,而是把壁橱内的茶叶倒入大铜壶里少许,把们三个人面前的茶杯里冲涮了一下,然后给我们三个人倒了茶水。
小娅对着李亨说了句“请殿下品茶”,然后就站到南面等待吩咐了。
李亨没有理会小娅,也没有要喝茶的意思。杜有邻端起茶杯,看了看茶水,喝了一小口。我不口渴,就暂时没喝茶水。
李亨说:“贺知章和卢绚,每月至少去承恩殿两次,和我就古代先贤的论述展开讨论,匡正我对某些问题的看法。他们竟然都没有和我提及去年科举考试,负责监考,阅卷的官员,为了讨好御史中丞张倚新,而将他的儿子确定为状元的事。他们很注重自身的言论啊。”
我说:“是啊,这事涉及的官员都是大官、权臣,况且皇上还没有重新考那些及第者,谁能百分之百地说张倚新的儿子没有真才实学呢?”
李亨起身说:“我要走了,我父皇大概已经朝往春楼出发了。我准备一下,也开始向望春楼出发。我听说今天望春楼下有演出,我如果在父皇先到楼上以后,也登楼观看演出,我父皇应该不会责备我。”
杜有邻说:“这就看你如何向皇上说话了,你若是在向皇上请安后,说一些得体的,祝贺祝福的好话,皇上会很高兴的。”
李亨说:“你说得有道理。”
李亨转身向东南门口走去,我和杜有邻起身送他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