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绿怪鱼又试探性地靠近了一点“毒水区”边缘，但很快又缩了回去，显得极其焦躁。它似乎认定了林乔这边是“有毒”的，而“船”那边暂时也过不去（毒水区挡着），竟然开始围绕着这片区域缓缓游弋，不肯离去。
“船”上的人急了。毒水在缓慢扩散，但也在被海水稀释。等毒性减弱，怪鱼还会冲上来。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海域。
“这位……朋友！”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顶着【微弱治疗】光晕的男人开口，语气带着恳求，“刚才是我们不对！请……请再帮帮忙！告诉我们怎么对付那东西？或者……让我们稍微靠近一点，避开它行吗？”他们不敢再提抢筏子或者引祸的事了。
林乔看着他们狼狈惊恐的样子，又看看那条徘徊的怪鱼，脑子里飞快盘算。
帮？怎么帮？虫炭粉末不多，而且抛洒范围有限，只能暂时阻挡。她也不可能让他们上自己的浮岛，风险太大。
不帮？等毒水稀释，怪鱼解决掉他们，下一个目标很可能还是自己。而且，看着同类（虽然刚才不怀好意）被怪物猎杀，她心里也堵得慌。
她需要情报，也需要……可能的“盟友”（哪怕只是暂时的），更需要测试一下这虫炭粉末的其他用法。
她深吸一口气，扬了扬手里的破布包，声音故意放得冷淡：“想活命？回答我几个问题。第一，你们从哪个方向来？路上遇到过什么？有没有看到……特别大、或者感觉特别‘不对劲’的海域？”
船上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那个【微弱治疗】的男人快速回答：“我们从东边过来，大概漂了五六天。路上遇到过几次小怪物，都躲过去了。特别不对劲的……”他脸上露出恐惧，“两天前，我们远远看到一片海，水是暗红色的，像血一样，天也是红的，离得很远就能听到里面传来……很多怪物的吼叫，还有……像打雷又不像打雷的声音。我们没敢靠近，绕了很久才避开那片红水区。”
暗红海域！血水！吼叫和异响！这和王海川笔记里提到的，以及她感知中那个冰冷宏大的波动来源方向，似乎能对上！
林乔心中一震，记下了这个信息。东边……暗红海域……
“第二，”她继续问，“你们有没有见过……发光的碎片？蓝色的？或者……其他看起来不像是自然产物的东西？比如，机械零件？奇怪的仪器？”
船上几人摇头，表示没见过。
林乔略感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第三，”她掂了掂手里的虫炭包，“这东西，我只有一点。可以分你们一小撮。洒在你们船周围，应该能暂时驱赶或者干扰那东西。但能维持多久，我不知道。之后，你们自己想办法。”
她用小木棍从包里小心地挑出大约五分之一虫炭粉末，放在一块相对完整的塑料片上，然后用细线绑好，做成一个简易的“抛投包”。
“接住！”她用力将小包扔向那艘“船”。
【微弱治疗】的男人险险接住，脸上露出感激和希望：“多谢！多谢！”
“别谢太早。”林乔冷声道，“用完了，或者没效果，就自求多福吧。还有，拿到东西后，立刻往那个方向（她指了一个与暗红海域相反，也与自己感知中‘不祥’方向偏差较大的方位）划，离我远点。”
那几人忙不迭点头，赶紧将那小包虫炭粉末，均匀地撒在他们“船”的四周海面上。黑色的粉末入水，再次腾起较淡的白烟，形成了一个稀薄但完整的“毒圈”，将他们的小船围在中间。
徘徊的暗绿怪鱼更加焦躁，嘶鸣声不断，但果然不敢轻易穿过这层“毒烟屏障”。
“船”上的人不敢耽搁，立刻按照林乔指的方向，拼命划水，带着他们简陋的“毒烟护盾”，歪歪斜斜地逃离了这片海域，很快就消失在浓雾边缘。
暗绿怪鱼不甘地绕着林乔浮岛和那片残留的毒水区又游弋了几圈，最终似乎觉得无利可图，加上对虫炭气味的本能厌恶，也尾巴一摆，沉入深水，消失不见。
海面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淡淡的、正在被海风和洋流迅速驱散的刺鼻气味。
林乔瘫坐在救生筏里，这才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连串的紧张、判断、交涉，耗尽了她恢复不多的体力。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虫炭粉末的效果得到了实战验证！虽然量少，但关键时刻能救命！而且，它似乎对感知敏锐、攻击性强的畸变生物特别有效。
更重要的是，她得到了情报！东边有“暗红海域”，很可能就是探测器预警和王海川提到的“红色区域”！
还有……她摸了摸怀里依旧沉寂的“挑衅官”。
刚才情急之下那本能的一掷，似乎不仅仅是因为虫炭本身。在她扔出粉末包的瞬间，她仿佛感觉到“挑衅官”内部那深海暗流般的能量，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与她新获得的模糊感知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协同”？是它残留的气息或特性，增强了虫炭的效果？还是自己的感知，帮助她选择了最有效的抛投时机和位置？
她说不清。但这种“协同感”，让她对自己的新能力和“挑衅官”的潜在作用，有了更深的期待和……一丝隐隐的控制感。
“看来，‘研发’不能停啊。”她看着所剩无几的虫炭粉末，又看了看海面，“得多‘收集’点原材料了……最好是那种被‘挑衅官’处理过（震死）的。”
她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些许力气，开始小心地收集周围海面上残留的、被毒水杀死的零星小鱼小虾（看起来变异程度不高的），准备作为食物储备。同时，也更加警惕地运用自己那模糊的感知，扫描着周围海域，寻找可能存在的、合适的“猎物”或“材料来源”。
她的浮岛继续在海上漂流，依旧破败，依旧由垃圾构成。
但船上的人，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被动求生、靠着荒诞和运气挣扎的“搞笑角色”。
她开始有意识地“倾听”海洋的低语，开始笨拙地运用手边一切可用的“武器”（哪怕是虫炭粉末），开始尝试理解并利用与“挑衅官”之间那微妙而危险的“连接”。
前方的路依然迷雾重重，危险无处不在。
但林乔觉得，自己似乎……稍微摸到了一点，在这末日深蓝中，除了“快乐”之外的，另一种“生存”的脉搏。
一种更冷静，更主动，也更……接近这片海洋残酷本质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