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沉默了片刻。这计划很大胆,环环相扣,把日军可能的所有反应都算进去了。更难得的是,萧浩然不仅算计敌人,连自己人的心理都考虑到了。
“伤亡预计多少?”李宏问了个现实问题。
“东进兵团,伤亡不超过三千。南下兵团,伤亡不超过两千。攻城阶段,如果日军出城野战,伤亡再添一千五。如果强攻城墙……”萧浩然停顿了一下,“那就要翻倍了。”
他说这些数字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在汇报弹药消耗一样平静。
李宏看着他。这个年轻人太冷静了,冷静得让人有点发怵。但打仗就需要这种人,感情用事只会害死更多士兵。
“重炮呢?”李宏想起昨天刚定的民三十式150毫米榴弹炮,“计划里没提。”
“用不上。”萧浩然回答得很干脆,“重炮刚量产,形成战斗力至少要三个月。这次战役等不了。而且保定周边多山,重炮机动困难,不如105榴弹炮和火箭炮实用。”
他补充道:“火箭炮我已经安排好了。东进兵团配属的那两个营,专门用来拔据点。南下兵团的那个营,负责火力支援和阻敌增援。这种炮突袭效果最好,一轮齐射就能打垮敌军士气。”
李宏靠在椅背上,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参谋。萧浩然是晋西北陆军学院三期第一名,东北人,父母都死在日军手里。这些背景资料他看过,但今天才真正感受到这个人的分量。
“萧参谋。”李宏缓缓开口,“你这计划,对敌人狠,对自己人也狠啊。”
萧浩然站得笔直:“主任,打仗没有不狠的。我们现在狠一点,战场上的弟兄就能少死几个。如果为了心疼兵力缩手缩脚,反而会付出更大代价。”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刺耳,但李宏听进去了。他想起自己知道的那些后世战例,有时候一次果断的强攻,比犹豫不决的拖延更能减少伤亡。
“计划我同意了。”李宏拿起钢笔,在档案袋的呈阅页上签下名字,“三天后开军事会议,你来讲。各军师长都会到场,有什么补充要求,会上一起解决。”
“是!”萧浩然敬礼,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还有。”李宏放下笔,看着他,“讲计划的时候,把伤亡预计那段说委婉点。那些将领都是带兵的人,听不得太直白。”
萧浩然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明白。”
“去吧。”李宏摆摆手,“好好准备。这次战役如果打成了,我给你请功。”
萧浩然收拾好地图和文件,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李宏又叫住他:“萧参谋。”
“主任还有什么指示?”
李宏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最后只是说:“注意休息。仗有得打,别把身体熬垮了。”
萧浩然显然没料到长官会说这个,怔了怔,才低声回答:“谢谢主任关心。”
门关上了。
李宏坐在椅子上,没继续批文件。他脑海里回放着刚才的对话,回放着地图上那些红蓝箭头,回放着萧浩然说伤亡数字时的平静表情。
这个年轻人,是个天生的军人。冷静,果断,狠辣,算计到了骨子里。李宏甚至觉得,在纯战术层面,萧浩然已经能和自己这个知道后世战例的人媲美了。
但这样的性格,将来是福是祸?
李宏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现在是战争时期,需要的就是这种人才。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拿起电话,摇通了接线员:“接第28集团军司令部。通知第78军、新7军、独1师、独2师军事主官,三天后上午九点,行营会议室开作战会议,不得缺席。”
放下电话,李宏走到窗前。秋日的阳光照进院子,几个参谋正匆匆走过。远处传来操练的口号声,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保定,这座1937年9月沦陷的城市,终于要迎来光复的战役了。
李宏想起萧浩然计划里的那些细节,那些算计,那些冷酷但有效的安排。他忽然很期待三天后的会议,想看看那些部下会是什么反应。
应该会很精彩。
窗外,一片梧桐叶子飘落,在空中打了个旋,轻轻落在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