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
“起落架断裂是直接原因。”王顺指着机头下方,“但问题不在这儿。飞行记录仪数据显示,事故前两分钟,左翼控制面突然出现异常抖动。我们检查了液压管路……”
他领着林诗航走到左翼下方,用手电照着:“这里,第三号液压管接头。螺丝被人为拧松了四分之一圈。”
林诗航蹲下身,仔细看那个接头。确实,螺丝的拧动痕迹和旁边的都不一样。
“会导致什么?”
“高空高速飞行时,液压油会缓慢泄漏。”王顺说,“压力下降到临界点,控制面就会失效。如果今天不是训练而是实战,做剧烈机动时突然失控,飞机很可能直接解体。”
林诗航站起来,脸色沉了下去:“这个部位的检修,是谁负责的?”
王顺翻开记录本:“昨天下午的定期检修……签字的是赵有才。”
“叫他来。”
赵有才是个二十多岁的地勤兵,被带过来时一脸茫然。林诗航把接头指给他看:“这个螺丝,你昨天拧紧了吗?”
“拧紧了啊。”赵有才凑过去看,脸色变了,“不对……这螺丝怎么松了?我昨天明明拧到规定扭矩的……”
“你确定?”
“我确定!林大队长,我做地勤两年了,从来没出过差错。这螺丝我真拧紧了!”
林诗航盯着他看了几秒,转头对王顺说:“把昨天下午在机库的所有人都叫来。一个个问。”
询问持续了两个小时。最后有个年轻机械兵小声说,他看见赵有才检修完后,有个姓孙的地勤又去那架飞机旁转了一圈。
“孙大勇?”
“对,就是他。”
孙大勇被带过来时,表现得有点紧张,但说话还算流利:“我就是去看看飞机外观有没有划痕,没碰内部零件。”
“有人看见你动左翼了。”
“那……那就是例行检查,摸摸看看。”
林诗航不再问了,直接让保卫处的人来。两个穿便衣的保卫干部把孙大勇带到隔壁房间。不到半小时,门开了。
“林大队长,他招了。”保卫干部压低声音,“螺丝是他拧松的。他是军统的人。”
刘铭枢听到汇报时,正在司令部办公室来回踱步。他猛地停住脚步:“军统?你确定?”
“孙大勇自己承认的。他说上级命令他想办法制造事故,延缓空军第四路军战斗力形成。这次目标是陈耀祖,因为他是新人,容易推给操作失误。”
“混账!”刘铭枢一拳砸在桌上,“在自己人飞机上动手脚?这是谋杀!”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查。把跟他有接触的人全查一遍。我去向李主任汇报。”
当天下午,李宏办公室。
刘铭枢汇报完,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钟摆声。
李宏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查出来几个?”
“七个。地勤三个,后勤部门两个,空军司令部两个。其中军统五个,中统两个。”刘铭枢递上名单,“都是这一年内陆续渗透进来的。”
李宏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又放下:“人控制住了?”
“控制了。但怎么处理……”刘铭枢犹豫了下,“按军法,该枪毙。”
“不行。”李宏摇头,“现在不能和他们翻脸。”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把他们‘礼送出境’。派车送到边界,交给他们的人。就说……晋察绥行营庙小,容不下这么多大佛。”
“就这么放了?”刘铭枢忍不住问。
“不放还能怎样?”李宏转过身,“杀了他们,陪都那边就有了借口找我们麻烦。送回去,他们理亏,短时间不敢再有大动作。”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下来:“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打算让保卫处要对整个辖区再来一次彻底清查。军统、中统的人,全部请出去。以后招人,背景审查要再加三道关。”
“是!”
“还有。”李宏补充道,“空军那边,你亲自去安抚。特别是陈家兄弟。告诉他们,这种事不会再有第二次。”
刘铭枢走后,李宏重新坐回椅子上。他拿起那份名单,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外敌当前,内斗不止。这仗打得,真是心累。
但他没时间感慨。保定战役马上就要开始,这时候内部必须稳如磐石。
他拿起电话:“接保卫处苏国生。让他马上来见我。”
窗外,夕阳西下。太原城的屋顶被染成金黄,远处机场方向,还能隐约看到地勤人员在忙碌。
那架摔坏的猎隼,明天就会被拖进修理厂。而新的战机,还会继续起飞,继续训练。
战争不会因为几颗松动的螺丝就停止。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