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空战结束。日军损失了七架飞机,其余溃逃。猎隼无一损失,只有两架被击中,但都是轻伤,不影响飞行。
另一边,轰炸机群顺利完成投弹,开始转向返航。
但返航途中出了问题。72中队的两架朱雀在空战中被日军战斗机击伤,发动机受损,速度越来越慢,高度不断下降。
飞到阳泉境内时,飞机实在撑不住了。飞行员在无线电里报告:“发动机完全停车,准备迫降。重复,准备迫降。”
“跳伞!立即跳伞!”
六名机组成员跳伞,但高度太低。降落伞刚打开就接地了。两架猎隼在低空盘旋,看着地面上散落的降落伞。
后来知道,六个人里四个牺牲,一个重伤,仅有一人挂在树上轻伤。那两架朱雀坠毁在山沟里,烧得只剩骨架。
下午两点,保定西郊。
第78军先头团抵达时,看见的是还在冒烟的城墙。团长用望远镜观察,城墙上有好几处坍塌,特别是西门,瓮城几乎被夷平了。
“工兵,测量缺口宽度。炮兵,选择阵地位置。”他下令,“注意日军冷枪,全团立刻展开,构筑工事。”
部队迅速展开。工兵拿着测量仪器,在坦克掩护下抵近侦察。炮兵侦察兵选择炮位,用旗语通知后面的牵引车。
保定城墙上,日军也在紧张准备。田中下令把所有能搬的沙袋、门板、家具全堆上城墙缺口,用砖石临时修补。老百姓被强迫参与劳动,动作稍慢就挨枪托。
“师团长,今天伤亡很大。”小川报告,“空袭造成至少三百人伤亡,城墙多处受损。炮兵阵地被炸毁两处,损失四门山炮。”
田中看着城外正在展开的国军部队,那些坦克、那些大炮、那些密密麻麻的士兵。
“援军到哪里了?”
“冀中方向的第108旅团已经出发,但最快也要后天中午才能到。天津的战车大队还在集结,预计明天才能与第36师团汇合南下。”
“也就是说,我们至少要单独守一天半。”
“是的,阁下。”
田中沉默了很久,最后下令:“命令部队,做好巷战准备。城墙守不住就退到城内,每一栋房子都要变成堡垒。告诉士兵,援军就在路上,坚持下去就是胜利。”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也告诉士兵,如果被俘,家人会得到抚恤。但擅自撤退者……格杀勿论。”
“嗨。”
傍晚六点,天色渐暗。
第78军主力陆续抵达保定外围。坦克、卡车、炮车排成了长龙,车灯把郊外照得通明。炊事班开始埋锅做饭,米饭和炖肉的香味飘散开来。
吴青的前敌指挥部设在西郊一座地主大院里。电台天线架在房顶,通讯兵进进出出。
萧浩然站在院门口,用望远镜观察保定城墙。暮色中,城墙像一条黑色的巨蛇盘踞在平原上。多处缺口像伤口一样明显,但整体结构还在。
“不好打。”高大壮走到他身边,“城墙虽然受损,但日军肯定在缺口后面布置了重兵。强攻的话,伤亡不会小。”
萧浩然放下望远镜:“暂时先不出动步兵攻城,明天用炮兵继续轰,把缺口炸得更大,把后面的预备队炸掉。等北线部队到位,四面合围,再总攻。”
“炮兵弹药够吗?”
“够。”萧浩然说,“运输队今天又送来三个基数的炮弹。105榴弹炮、75山炮、野炮、火箭炮,够轰一天的。”
正说着,吴青从院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电报:“好消息。肖承先报告,他们今天已越过满城,没遇到像样抵抗。预计明天天亮前,能抵达保定北郊。”
他把电报递给萧浩然:“北线比计划快了半天。”
萧浩然看完电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闪过一丝光:“那就调整计划。明天炮兵轰击时,北线部队同时展开,做出攻击北门的姿态。让日军分兵防守,我们主攻方向还是西门。”
“可以。”吴青点头,“通知炮兵部队,明天拂晓开始准备。告诉各师师长,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有硬仗。”
命令传下去了。夜色中,保定城外到处是篝火,士兵们围着火堆吃饭、擦枪、检查装备。更远处,炮兵阵地上,炮手们正在给火炮做最后调试。
萧浩然回到指挥部,摊开保定城防图。他用红笔在西门两个最大的缺口处画了圈,又在北门画了个圈。
外面传来坦克引擎的怠速声,柴油味混合着秋夜的凉气飘进来。
保定城墙上,日军的探照灯不时扫过郊外,光柱在田野和树林间晃动。偶尔有冷枪响起,但很快沉寂。
一夜无话。
只有战前的寂静,沉重得能压垮神经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