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地图,眉头紧锁:“李宏这个人,我从很多渠道了解过。他用兵大胆,善于出奇制胜。太原战役就是例子,谁都以为他会慢慢围城,他偏要强攻,还打下来了。”
田边小心翼翼地问:“司令官的意思是……”
“我怀疑我们中计了。”冈村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围点打援。用保定做诱饵,吸引我们分兵增援,然后在半路伏击。”
“可是……可是徐水方向,第36师团报告说,他们面对的敌军只有一个师左右,而且打得很有章法,不像是诱饵部队。”
“这正是高明之处。”冈村转过身,“用一个师拖住我们最强的第36师团,集中主力吃掉南边较弱的援军。等解决了南边,再回师北上,与那个师夹击第36师团。”
他越说越快,脸色越来越凝重:“如果真是这样,那南边的援军恐怕已经凶多吉少。李宏的部队战斗力很强,太原战役我们损失了整整一个军……”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钟摆声。
田边咽了口唾沫:“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冈村重新看向地图,沉默了几分钟。然后他走回办公桌,按下通话器:“接第36师团指挥部。”
电话很快接通。
“我是冈村宁次,报告你们现在的位置和敌情。”
电话那头是第36师团长冈本保之中将的声音:“司令官阁下,我部目前在徐水以北十公里处。敌军约一个师,依托徐水县城及周边高地防御,打得很顽强。今天我们又发起两次攻击,都未能突破。”
“伤亡如何?”
“阵亡约三百人,伤约七百人。敌军火力很猛,特别是炮兵,打得又准又狠。”
冈村闭了闭眼:“冈本君,立即调整部署。第一,派出搜索部队向南探查,范围扩大到二十公里。重点是寻找敌军大部队运动的迹象。”
“第二,收缩战线,转入防御。特别是南面和西面,要加强警戒。”
“第三,战车大队不要轻易投入,留作预备队。”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司令官阁下,您怀疑……”
“我怀疑南边的援军已经出事了。”冈村说得很直接,“你现在面对的很可能只是敌军的阻击部队,他们的大主力正在朝你赶来。记住,不要冒进,不要被局部胜利迷惑。我要你守住现有阵地,等待进一步命令。”
“嗨依!”
挂断电话后,冈村对田边说:“立即给所有部队发报,进入一级战备状态。特别是北平周边,加强防空和城防。还有,联系天津港,询问战备物资运输情况。”
“司令官阁下,您认为敌军会打北平?”
“我不知道。”冈村摇摇头,“但李宏这个人,不能按常理推断。他敢打保定,就未必不敢打北平。我们不能再犯轻敌的错误了。”
田边匆匆离开办公室去传达命令。冈村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从徐水慢慢移到保定,再移到石家庄,最后停在太原。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可能才刚刚开始。
晚上六点整,方顺桥以北的公路上。
坦克的引擎轰鸣,卡车的车灯连成长龙,步兵背着装备沉默行军。队伍拉得很长,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萧浩然和吴青坐在同一辆吉普车里。车灯只开了一盏,光柱在坑洼的路面上摇晃。
“你觉得冈村宁次现在在想什么?”吴青忽然问。
萧浩然看着窗外流动的夜色:“他应该已经猜到南边的援军出事了。但他不确定我们下一步要干什么。是继续打保定,还是北上打第36师团,或者……直接打北平。”
“你觉得他会怎么应对?”
“收缩防御,加强侦察,等待情报。”萧浩然说,“这是个谨慎的对手。不过谨慎有时候也是弱点,他会想太多,会犹豫,会错过战机。”
吴青笑了:“所以你才坚持要连夜行军,抢的就是他犹豫的时间。”
“对。”萧浩然点头,“等他确认南边援军覆灭的消息,再做出决策,至少需要半天。等他的命令传到第36师团,又需要时间。等第36师团调整部署,还需要时间。这些时间加起来,足够我们赶到徐水,完成合围。”
车队继续向北,夜色中,只有引擎声和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