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国?”徐焕升念了念这个名字,“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刘铭枢笑了笑,“他是咱们国家自己培养的飞行员,没去过国外,没上过报纸。但论空战技术,咱们第四路军里,他排前三。”
周志国站起身,向徐焕升敬了个礼,声音平静:“徐处长。”
徐焕升回礼,仔细打量了他几眼。这年轻人眼神很沉,沉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周大队长,这次行动,你带队?”
“是。”
“有信心吗?”
周志国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徐处长,我是南京人。民国二十六年,我全家都死在日本人手里。从那以后,我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打鬼子。这一仗,我就是撞,也要撞下一架零式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徐焕升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明白刘铭枢为什么选他了。这种人,上了天,就是不要命的。而空战,有时候就需要这种不要命的。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李宏敲了敲桌子,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方案的事,就这么定了。洛阳、南阳的机场,麻烦徐处长协调。咱们的飞机,三天内转场完毕。行动时间,定在十二月二十八日上午九点整。”
他看向徐焕升:“徐处长,你看还有什么问题?”
徐焕升想了想,摇头:“李主任安排得很周全。我回去就向周司令汇报,同步启动准备工作。”
李宏站起身,伸出手:“那就拜托了。这一仗,打出咱们中国空军的威风来。”
徐焕升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李主任放心,一定。”
当天下午,徐焕升登上返程的飞机。
临行前,他特意找到刘铭枢,单独聊了几句。
“刘司令,那十二架改进型,到底什么来头?”
刘铭枢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徐处长,等打完了这一仗,你可能会从战报里看到一些有意思的数字。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徐焕升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有再追问。
飞机腾空而起,向西南方向飞去。
太原机场跑道上,刘铭枢和邢若飞并肩站着,目送那架运输机消失在云层里。
“老邢,你觉得徐焕升这人怎么样?”
“行。”邢若飞惜字如金,“是干事的。”
刘铭枢点点头,转身往回走:“那就好。通知周志国,明天开始,全体进入战备状态。十二月二十八号,让鬼子尝尝咱们的厉害。”
十二月二十六日,洛阳机场。
十二架研驱一F型战斗机整齐排列在跑道一侧,银灰色的涂装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加油、挂弹、测试无线电。
周志国站在一架飞机旁边,手里拿着飞行帽,目光扫过即将跟他一起出征的战鹰。
副大队长走过来,递上一份文件:“大队长,气象预报出来了。二十八号上午,汉口地区多云转晴,能见度良好,适合空袭。”
周志国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兄弟们状态怎么样?”
“都憋着劲儿呢。”副大队长笑了笑,“听说要去端汉口机场,一个个兴奋得跟过年似的。”
周志国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告诉他们,别兴奋过头。打仗,得冷静。”
他抬头看向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云层,看到了那个千里之外的城市。
汉口。
那里有日本人的飞机。
那里,有他等待了四年的复仇。
十二月二十七日,深夜。
梁山机场。
地勤人员正在给最后一架轰炸机挂上炸弹。飞行员们围坐在简报室里,盯着墙上的地图,听作战参谋最后一次讲解行动路线和目标。
汉中机场,同一时刻。
三十多架伊-16和研驱一系列驱逐机整齐排列,飞行员们已经进入最后的休息。明天凌晨四点,他们就要起床,五点起飞,迎着晨曦向东飞去。
洛阳机场,南阳机场。
一百八十架晋察绥行营空军的战鹰,已经全部准备就绪。油料加满,弹药挂好,飞行员们躺在行军床上,强迫自己入睡。
周志国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海里一遍遍过着明天的行动路线。
起飞,编队,爬升,转向,加速,进入目标区域,发现敌机,俯冲,开火......
每一个动作,他都演练了无数遍。
窗外,冬夜的寒风吹过跑道,发出呜呜的声响。
远处,一弯冷月挂在天空,洒下清冷的银光。
大战,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