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虎咧嘴一笑,露出被硝烟熏黑的牙齿:“师长,您那野炮连借得好。那四门二七式野炮,打得小鬼子的山炮抬不起头。炮兵兄弟们说,小鬼子那四一式山炮,射程比咱们短一截,只能干瞪眼挨揍。”
严世贵笑了笑,喝了口汤。
“这一仗,打得确实漂亮。但你们记住,小鬼子不会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扑过来。”
几个营长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曹正问:“师长,咱们下一步怎么打?”
严世贵摇摇头:“还没定。李主任那边正在研究。但不管怎么打,咱们得先把这仗的经验总结好。打固城镇那一套,从火力压制到步炮协同,从佯攻牵制到四面合围,都是好东西。回头写成战例,全师推广。”
曹正点头:“明白。”
旁边传来一阵笑声。
几个人转头看去,一群战士正围在一起,中间几个在比划着什么。走近一看,原来是在展示缴获的日军战利品。
一个年轻战士举着一把日军军刀,得意洋洋地说:“看见没有?这是那个大队长的指挥刀!老子冲进他们指挥部的时候,这老小子还想反抗,被我一枪撂倒!”
另一个战士拎着一面太阳旗,笑道:“你这算什么,看看这个!他们的国旗!老子从他们指挥部墙上扯下来的!”
旁边有人起哄:“扯下来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那战士一瞪眼:“怎么不能?回头拿来绑草人身上练刺杀,想想就得劲!”
又是一阵哄笑。
严世贵站在远处看着,嘴角也浮起笑意。
这种笑声,是多少牺牲换来的,他心里清楚。
但他更清楚,只有这种笑声,才能让活着的战士继续走下去。
太阳渐渐西斜,营地里炊烟渐散,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说笑声、唱歌声。
有人唱起了家乡的小调,有人靠在墙角打盹,有人围在一起打牌。炊事班还在忙着收拾,准备晚上的饭。
曹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那个缴获的日军军官的日记本,一页一页翻着。他不认识日文,但参谋处的人回头会翻译。
翻着翻着,他忽然笑了。
旁边的刘黑子问:“团长,笑啥?”
曹正摇摇头,合上日记本。
“没啥。就是想起一件事。”
“啥事?”
曹正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缓缓说。
“你说昨晚上我们要是不撤退,会怎么样?”
他顿了顿,把日记本递给旁边的参谋。
“拿去翻译吧。看看小鬼子临死前都在想什么。”
参谋接过日记本,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刘黑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团长,你说小鬼子到底图啥?千里迢迢跑到咱们这里来,杀人放火,最后自己也得死在这儿。”
曹正看着他,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他们来了,咱们就得打。打死一个少一个,打死两个少一双。总有一天,能把他们全打回东洋去。”
刘黑子点点头,没再说话。
夜色渐渐笼罩了营地。
远处,保定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无数双眼睛,静静地看着这片土地。
营地里,篝火还在燃烧,战士们围坐在火堆旁,有的聊天,有的打盹,有的望着夜空发呆。
一个年轻的战士躺在草垛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问旁边的人。
“你说,咱们以后,还能不能回家种地?”
旁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
“等打完鬼子,就能。”
年轻战士点点头,继续看着星星。
夜风吹过营地,带来一阵阵炖肉的余香。
那是胜利的味道,也是活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