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稷下学院的晨钟尚未敲响,但李明却比钟声更早醒来。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仿佛被一场神秘的梦境拖拽着,来到了一座古老而庄重的学堂之中。
环顾四周,他看到自己身旁坐着两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们面容慈祥,目光深邃,显然是德高望重的哲学导师。
真正吸引李明注意力的却是角落里那个安静得如同雕塑一般的女孩。
她名叫柳儿,总是默默地蜷缩在那里,宛如一只受伤的小兽。
但令人惊奇的是,每当她轻轻挥动手指的时候,一幅幅震撼心灵的画卷便会如行云流水般从她的指尖流淌而出。
此时,学堂里响起了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第一场辩论开始了。
主题是捕捉不可见之光,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其他学生纷纷站起身来,展示出他们利用各种巧妙技法所凝固下来的光影作品。
当轮到柳儿时,她只是静静地将一幅画推到了桌子中央。
画面上,群山连绵起伏,山间云雾缭绕,给人一种朦胧迷离之感。
仔细看去,可以隐约察觉到有丝丝缕缕的光芒在山峦间闪烁跳跃。
原来,那所谓的不可见之光并非高悬于天际之上,而是藏匿于山岚的呼吸和流转之间。
李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震撼,他意识到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女孩竟然拥有如此超凡脱俗的洞察力和表现力。
接下来是第二个环节:不可见之书。”
李明特意选择了坐在柳儿旁边,想要更近距离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时,几位教授走上讲台,每人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籍。
这些书看起来并无特别之处,但实际上它们都是传说中的无形典籍,只有具备特殊天赋或者修炼有成之人才能感知到其存在。
当教授们将这些无形典籍分发下去时,周围的同学们纷纷露出困惑的表情,因为他们根本无法感受到手中拿着任何东西。
李明却注意到柳儿的眼神变得异常专注,她似乎正在凝视着眼前的虚空,双手微微颤抖着,仿佛在小心翼翼地翻动着书页。
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朵朵晶莹剔透的泪花。
而就在校工准备把那些所谓的“劣质知识”倒进泔水桶的时候,柳儿像是突然间失去了控制一般,猛地向前冲去。
她紧紧地抱住那本眼看就要被猪猡吞食掉的、在其他人眼里仿佛根本不存在的典籍,声嘶力竭地喊道:“这里......记载着已经被人们遗忘的古老文明啊。”
此时此刻,稷下学院的晨钟声依然沉浸在那种似醒非醒的朦胧夜色之中,青铜大钟所发出的轻微颤动仍在暗暗积聚能量,但李明却比这一切都要更早一些,就好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一样,一下子从自己的床铺上被硬生生地拽了起来。
他的意识如同滴落在一张没有任何形状和颜色的洁白宣纸上面的一滴黑色墨水那样,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四周扩散开来,并逐渐渲染成一幅完全不同于真实世界的古老而又质朴的血堂画面。
这座学堂全部都是用青色砖块铺砌而成的地面,宽敞明亮的窗户让整个房间显得格外通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冰冷檀香混合在一起后产生出来的微微发涩的味道。
李明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把坚硬无比的木制凳子之上,在他身体两侧分别坐着两名头发胡须全都已经变得雪白一片但他们的眼睛却清澈得宛如刚刚降生到这个世上的婴儿般纯净无瑕的哲学导师。
这两个人一个位于左边,另一个则处在右边,他们就犹如两座始终保持缄默不语状态的巍峨高山一般稳稳当当地镇压住了整间屋子里所有正在躁动不安四处乱窜的奇思妙想以及各种纷乱繁杂的念头。
此时的学堂里面人头攒动,几乎每一个人都是一副青春洋溢朝气蓬勃的模样,大家都在用很低很低的声音相互交流讨论着什么东西,其中似乎隐隐约约流露出一种充满热切期盼之情的氛围来。
李明的目光越过他们,不由自主地落在最远的那个角落。
那里蜷着一个女孩,几乎要将自己缩进墙壁的阴影里。
她低着头,脖颈弯成一道脆弱的弧线,鸦羽般的黑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一双露在外面的手,搁在膝头的粗糙毛边纸上,指尖沾着未干的墨彩,正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相互摩挲着。
就是这双手——李明梦里的认知突兀而清晰——能在纸上、墙上,甚至虚无中,流淌出惊心动魄、足以让天地失色的画卷。
她叫柳儿。
“今日第一辩,”左侧那位面容清癯的导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窸窣,“题为‘捕不可见之光’。
诸位皆知,目遇之而成色,然则,目光不及处,光华是否湮灭?又当以何器皿,盛接这不可见之光?”
学子们略显躁动,随即纷纷呈上自己的“器皿。”
有人以打磨至极致的铜镜碎片,反射出窗外一缕被窗棂切割扭曲的晨曦,称之为“规训之光。”
有人用深色陶瓮,内壁涂满萤石粉末,置于暗处,便有一点幽幽冷芒,谓为“囚蓄之光。”
技巧精妙,各显巧思。
轮到角落了。
导师温言:“柳儿?”
那低垂的头颅似乎更沉了一些。
良久,就在众人以为她不会回应时,她伸出手,将膝上那张毛边纸极轻、极缓地推到了桌子中央。
没有精巧的装置,没有复杂的阐释。
那只是一张画。
墨色深深浅浅,晕染出层叠的、仿佛在湿润呼吸的群山。
山间漫溢着雾气,不是静止的纱,而是流动的、有生命的乳白河川。
而在那雾气最浓密、最翻滚的深处,没有太阳,没有灯烛,却弥漫着一层又一层极淡、极柔的光晕。
那光不是照射下来的,它就是从山岚的每一次吐纳中沁出来的,与雾气浑然一体,柔和,静谧,仿佛亘古如此,还将继续如此,直至时间尽头。
学堂里静极了。
先前那些精巧的“光”在这张画前,忽然显得单薄而刻意。
李明感到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攥了一下,呼吸滞住。
他捕捉不可见,用的是思辨的钩索,是逻辑的网,而她……她只是摊开掌心,让那光自己栖落下来。
清癯的导师凝视画纸良久,眼底有波纹漾开,最终只轻轻颔首:“光在呼吸间。”
第一场辩论的余韵尚未消散,第二场已至。
话题转入更抽象的“理念与知觉”,讨论陡然激烈。
学子们争相举手,言辞锋利,思想碰撞如金石交鸣。
李明也沉浸其中,他抛出疑问,拆解概念,能感到导师投来的目光里含着嘉许。
整个学堂热气腾腾,人人脸上都泛着被智慧灼亮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