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树皮双谜·百草堂斗邪记
第一章 疫气漫村,铁树皮一药难求
入夏以来,接连几场暴雨刚过,青溪村就被一股湿热之气缠上了。
天刚蒙蒙亮,村口的老榕树下就蹲满了捂着肚子、脸色发黄的村民。有人咽喉肿得说不出话,有人身上起了红疮热疖,更多人是一天跑七八趟茅房,腿都软了。
村中人都懂点土方,知道这种暑湿泄泻、咽喉肿痛、皮肤疮毒,最对症的一味药,就是铁树皮。
这铁树皮,学名救必应,又叫铁冬青树皮,性寒味苦,专管清热、解毒、利湿、止痛,是湿热病的克星。往年这个时候,百草堂里总会备上几捆,可今年不知怎么回事,药材产地那边闹了水灾,运输断了大半,铁树皮一下子成了紧俏货。
天一亮,百草堂的门板刚卸下一条缝,就被村民围得水泄不通。
“王掌柜!还有铁树皮不?我家娃拉得快脱水了!”
“给我也来二两!我喉咙痛得咽不下饭!”
王宁站在柜台后,眉头紧锁。他一身素色布衫,面容方正,眼神沉稳,一看就是做事极稳的人。村里人称他“药脸包公”,不是说他黑脸,而是说他认药不认人,认理不认情,真药假药,在他眼里分毫不差。
“大家稍安勿躁。”王宁声音不高,却能压住满院嘈杂,“今年铁树皮缺货,我百草堂只剩最后一小捆,按老规矩,先给老人、孩子、病重的人。”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叹息。
王宁的妹妹王雪,正蹲在药斗旁清点存货,小姑娘才十七八岁,眼睛却比鹰还尖,几百味药看一眼就知道真假虚实,是村里公认的行走药材百科小喇叭。她扒拉着筐里那点救必应,越看心越沉。
“哥,真不多了。”王雪抬头,“再这么下去,不出半天,咱们就真断药了。”
王宁的妻子张娜,端着一摞刚洗净的药碗从后院出来,她性子柔,做事细,百草堂上上下下的煎药、配剂、收拾,全靠她一手打理,人送外号百草堂后勤总管。
“别急,我去把库房角落再翻一遍,看看有没有前些日子剩下的碎皮。”张娜轻声道。
就在这时,院门口光线一暗,一道高挑身影负手而立。
女子一身利落短打,腰侧悬着一根软鞭,眉眼清冷,气场稳得吓人。正是护道者林婉儿,平日里不常说话,可只要药铺有人闹事、有人撒野,她一出场,再横的泼皮也得老老实实。村民私下叫她药铺保镖,说她的道理,比铁树还硬。
林婉儿扫了一眼拥挤的人群,淡淡开口:“有人敢抢药,我直接扔出去。”
就这一句,原本有些躁动的村民立刻安分了不少。
唯有药师张阳,坐在窗边的小桌前,慢悠悠地磨着药铲。他年纪不大,却深谙炮制、鉴别之道,尤其擅长辨伪去妄。别人看病靠望闻问切,他看药,只靠一摸二看三尝。他这辈子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
“是药三分毒,不懂别乱服。”
此刻,张阳抬了抬眼,望向街对面。
街对面,同样开着一家药铺——玉仁堂。
老板孙玉国,尖嘴猴腮,眼珠一转就是一个心眼,为人抠门又贪利,村民背地里叫他孙抠门,更损一点的,直接喊玉国无良药。他一直眼红百草堂的口碑,总想找机会把王宁压下去。
这几天,孙玉国天天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百草堂被围得水泄不通,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绸缎衫、脑袋油光锃亮的男人,晃悠着进了玉仁堂。
此人正是远近闻名的药材商人——钱多多。
名字叫多多,意思是钱多多、货多多,可背地里,大家都知道,他是坑多多。只要能赚钱,真药假药、好货劣货,他什么都敢卖。
钱多多一进门,就压低声音:“孙老板,好东西来了,你要不要?”
孙玉国眼睛一亮:“是铁树皮?”
“正是。”钱多多嘿嘿一笑,从麻袋里抽出一块棕褐色、硬邦邦的树皮,“别人那里一两都抢破头,我这儿,给你按半价。”
孙玉国伸手摸了摸,树皮坚硬如铁,纹路粗糙,颜色也和他印象里的铁树皮差不多。他心里一盘算:半价收,半价卖,既能抢光百草堂的生意,还能落个“济世救人”的好名声。
“全要了。”孙玉国当场拍板。
钱多多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孙老板爽快!不过我可先说清楚,这东西叫铁树皮,我可没说它是救必应。”
孙玉国哪里听得进去,满脑子都是赚钱:“知道知道,不都一样嘛,都是铁树皮!”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句话,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了一大步。
当天下午,玉仁堂门口就挂出了一块木牌,上面用朱砂写得刺眼:
正宗铁树皮,半价治病,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消息一传开,整个青溪村都炸了。
第二章 半价诱民,假树皮暗流涌动
玉仁堂前,瞬间人山人海。
村民们本来在百草堂排不上号,一听说对面半价卖铁树皮,呼啦一下全跑了过去。
孙玉国站在台阶上,捋着几根稀稀拉拉的胡子,得意洋洋:“乡亲们!我孙玉国,不赚黑心钱!这铁树皮,专治拉肚子、喉咙痛、疮疡肿毒,比百草堂便宜一半!”
人群沸腾了。
“孙老板真是大好人!”
“百草堂还限量,太抠了!”
“还是玉仁堂实在!”
刘二跟在孙玉国身后,跑前跑后递药、收钱,忙得满头大汗。他是孙玉国的跟班,脑子不灵光,嘴笨,腿勤,每次出事,第一个背锅的总是他,久而久之,村民都偷偷叫他锅二。
“快!快抢!再晚就没了!”刘二扯着嗓子喊。
这一幕,正好被从外面采买回来的王雪撞见。
王雪本来是去镇上看看能不能调点货,结果一进村,就看见玉仁堂被围得水泄不通,一打听,居然在卖“半价铁树皮”。她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挤了进去。
“让让,让我看看!”
王雪踮起脚,从柜台上抓过一块“铁树皮”,只看了一眼,心就沉到了谷底。
她指尖一捏,那树皮坚硬如铁,表面布满一个个凸起的叶痕,密密麻麻,像鱼鳞一样,断面粗糙,颜色发暗。
再闻一闻,没有救必应那种淡淡的清苦香气,反而带着一股沉闷的木腥气。
王雪脸色当场就变了。
“孙老板!”她声音清亮,一下子压住了喧闹,“你这根本不是铁树皮!这是苏铁树皮,有小毒,不能随便内服!”
全场一静。
孙玉国立刻炸了:“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你是百草堂派来捣乱的吧!看我生意好,就来抹黑我!”
“我没有抹黑你!”王雪举着那块树皮,对着众人道,“大家听好!真正的铁树皮,是救必应,铁冬青的皮,外皮偏平滑,断面黄白色,质地偏脆,一折就断!可你这个,硬得跟铁块一样,全是叶痕,这是苏铁树皮,有毒!”
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人信,有人疑。
孙玉国冷笑:“大家别听她的!她就是不想我卖得比百草堂便宜!这树皮,我都亲自尝过,没事!”
他其实根本没敢多尝,只是轻轻舔了一下,有点涩,就自以为是正宗货。
就在这时,张阳挤了进来。
他二话不说,从王雪手里拿过苏铁树皮,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小片百草堂的正品救必应,往桌上一放。
“大家看好了。”
张阳先拿起救必应:
“这是正品铁冬青皮,味苦,性寒,归肺、胃、大肠经,清热解毒、利湿止痛,内服治湿热泻痢、咽喉肿痛,完全对症。”
又拿起苏铁树皮,眼神一沉:
“这个,是苏铁的树干皮,民间也有人叫它铁树皮,但不是药典里的救必应。它性平,有小毒,功效是活血化瘀、消肿止痛,只适合外用,治跌打损伤、外伤出血,严禁内服!吃多了会恶心、呕吐、腹痛,严重的还会伤肝伤肾!”
“是药三分毒,不懂别乱服。”张阳一字一顿,把口头禅砸在众人耳边。
孙玉国脸都绿了:“你胡说!你这是同行倾轧!我要去告你!”
“你可以去告。”张阳淡淡道,“但你先问问,谁敢把这苏铁树皮,天天煎水给自家孩子喝?”
人群开始动摇。
可偏偏,有人不信邪。
人群里,一个外地客商打扮的人,名叫郑钦文,走南闯北,自认见多识广,最爱在别人面前装内行。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药没见过?不就是一块树皮吗,能有什么毒?你们百草堂就是饥饿营销,故意抬高价格!”
说完,他掏出钱,买了一大包苏铁树皮,昂首挺胸地走了。
有人带头,原本犹豫的人,又纷纷掏钱抢购。
王雪急得快哭了:“别买!真的会中毒!”
孙玉国得意地瞥了她一眼:“小丫头,回去好好学习吧,别出来丢人现眼。”
当天傍晚,出事了。
郑钦文在客栈里,按照孙玉国说的方法,把苏铁树皮煮了一大碗,咕咚咕咚喝下去。
不到半个时辰,他肚子里就开始翻江倒海,绞痛难忍,上吐下泻,比生病之前还要严重。整个人脸色惨白,冷汗直流,差点昏死过去。
客栈老板吓得魂飞魄散,连夜把人抬到了百草堂门口。
“王掌柜!救命啊!郑客商喝了玉仁堂的树皮,快不行了!”
第三章 毒发伤人,闹事者撞上硬茬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全村。
王宁一听,立刻让人把郑钦文抬进内堂。
只见郑钦文蜷缩在床上,腹痛如绞,呕吐不止,嘴唇都青了。张阳一搭脉,再一问他吃了什么,当场就断定:
“苏铁树皮中毒,没错。”
张娜立刻去煎药,用的是百草堂仅剩的正品救必应,配上甘草、生姜,用来解毒、和胃、止泻。
一碗药灌下去,没过多久,郑钦文的腹痛渐渐缓解,呕吐也停了。
他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我……我错了……那树皮真有毒……”
此事一出,村里顿时炸开了锅。
那些买了苏铁树皮的村民,吓得魂都没了,有的已经喝了一两顿,正忐忑不安,有的没敢喝,赶紧把药扔了。
有人气愤地冲到玉仁堂门口,要孙玉国给个说法。
孙玉国这下慌了,但他死要面子,不肯认错,反而把锅往百草堂身上甩。
“肯定是王宁搞的鬼!”孙玉国对刘二吼道,“你带几个人,去百草堂闹!就说他们故意陷害我们,抢生意!把郑钦文那个事,栽到他们头上!”
刘二虽然怕,但不敢不听老板的,只好硬着头皮,叫了两个闲汉,气势汹汹地冲向百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