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包铅!这金锭是假的!
陈皓把那枚切开的假金锭扔到赵万金脚下,声音如同惊雷:齐王私铸假币案刚破,通汇钱庄的人就拿着同样的假金行刺,而赵老板手里的抵押契约,又恰好是在齐王入狱后‘补’出来的。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通汇钱庄就是齐王销赃的那个‘窟窿’?
赵万金脸上的肥肉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把后背浸透了。
他想反驳,但那枚假金锭就像一颗钉子,死死钉住了他的喉咙。
就在这时,李芊芊往前跨了一步,清脆的声音传遍全场:就在半个时辰前,联席会已查清,通汇钱庄库房亏空,根本拿不出白银兑付存票。
各位掌柜若是不信,大可现在就去柜台提银子试试!
这一句话,比假金锭的杀伤力更大。
围观的人群中本就有不少储户,闻言脸色大变,不知谁喊了一句快去提钱,人群轰的一声炸开了锅,疯了一样朝通汇钱庄的总号涌去。
赵万金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挤兑,这是钱庄最怕的灭顶之灾。
陈皓走上前,在赵万金耳边低语:赵老板,现在只有我能救你。
怎么……怎么救?赵万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在发抖。
签了这份免责文书,承认齐王的抵押无效。
陈皓从李芊芊手里接过早就准备好的笔墨,另外,通汇钱庄即刻起,接受联席会发行的‘茶票’作为结算货币。
只要你认茶票,我就让京城的商户停止挤兑,给你留一条活路。
茶票?那不过是纸……
那也比你库里的空气和这地上的铅块值钱。
陈皓眼神凌厉,如刀锋逼喉,还是说,赵老板想去刑部大牢里,陪齐王喝茶?
赵万金看着眼前这个断指的年轻人,终于明白自己惹到了什么样的煞星。
他颤抖着手,在那份文书上按下了手印。
一场足以颠覆联席会的债务危机,就在这几句话间烟消云散,甚至反过来,让陈皓借着通汇钱庄的壳,把茶票这种新玩意儿硬生生塞进了京城的商圈。
陈皓看着赵万金狼狈离去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紧绷的神经一松,手指的剧痛便再次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总算……熬过去了。
他刚想转身回屋喝口热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却再次撕裂了街道的平静。
一名浑身是汗的联席会伙计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地冲到陈皓面前,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掌柜的!出大事了!
陈皓眼皮猛地一跳,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慌什么!说!
第一批运往京城的贡茶……在通州码头被禁卫军扣了!
扣了?理由是什么?
伙计喘着粗气,带着哭腔吼道:巡城司的人在咱们的茶罐夹层里……搜出了火药引线!
说是……说是意图谋逆,炸毁京畿!
陈皓脑中嗡的一声,身形晃了两晃。
茶里藏火药?
这已经不是商战的手段了,这是要把联席会连根拔起,满门抄斩的死局。
备马!
陈皓顾不上还在流血的手指,一把推开想要搀扶的李芊芊,眼中的疲惫瞬间被一股绝境求生的凶狠取代。
他知道,这京城的风云,才刚刚开始搅动。
风顺着衣领灌进去,像冰冷的刀子在剐蹭脊梁。
陈皓死死勒住缰绳,胯下的劣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重重踏在通州码头湿滑的青石板上。
满目皆是刺眼的禁卫军重甲。
空气中弥漫着江水的腥气和一种极淡、却让陈皓太阳穴狂跳的硫磺味。
巡城队长方镇正按着佩刀,冷着脸看那一舱被撬开的茶罐,见陈皓下马,他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陈总执事,这贡茶里头不装嫩芽,倒装火药引线,你是想把金銮殿给炸了,还是想送皇上上天?
陈皓没接话,他右手断指处的包扎已经被马背上的颠簸震散了,殷红的血渗透了布条。
他跨步上前,在那堆茶罐前蹲下。
一股陈腐的土腥味扑鼻而来。
拿来。陈皓左手向后一摊。
柱子赶紧递过一柄剔骨尖刀。
陈皓用刀尖在那罐口的一层火药引线上轻轻一挑,又顺势拨开了下方厚厚的茶叶。
不对。陈皓看着刀尖上那抹暗沉的色泽,心里腾起一丝冷笑。
这引线不对。
方镇眉头一皱:人赃并获,陈执事还想抵赖?
方队长,且看这漆。
陈皓将那截引线举到阳光下。
引线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油脂,在光线下泛着一种古怪的青紫色,像蛇鳞一般。
他凑近闻了闻,那是只有长期浸泡在桐油与硝石中才会产生的苦辛味。
这是边军特供的‘防潮紫漆’。
陈皓的声音不大,却在喧闹的码头上传得极远,这东西,莫说我这小小的联席会,便是京城最大的炮仗作坊,也未必敢私藏一寸。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方镇那双略显慌乱的眼睛:这种漆,只要离了军械库的恒温地窖,三日内必会发乌。
可这一罐罐茶叶都在水上漂了半个多月了,这漆色……竟然还这么鲜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