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鬼东西!”韩铁挥斧劈碎一块飞来的白石,却发现鼻腔里瞬间塞满了燥热刺鼻的粉尘。
这还只是个开始。
陈皓并没有去看下方的混乱,他迅速转头,望向不远处那个连接城内暗河的石闸门。
“张大叔,开闸!”
城墙上方,张大叔和几个庄稼汉发出一声整齐的呐喊。
他们合力抡起铁钎,狠狠撬开了那道锈迹斑斑的木闸门。
“隆隆——”
原本被雨水填满的引水渠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冰冷刺骨的河水如同一头狂暴的银龙,顺着狭窄的水道奔涌而下,转瞬之间便灌入了这道两丈深的枯渠之中。
水遇生石灰。
陈皓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口鼻,但在极近的距离下,他依然能听到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
那是水滴在滚烫铁板上的声音,但在这一刻,它被放大了千万倍。
浓稠如实质的白烟从渠底疯狂喷涌而出,带着足以灼伤咽喉的高温。
“啊!!我的眼!水是烫的!”
“救命!我的盔甲在烧我!”
凄厉的惨叫在渠沟里回荡。
那些平日里无坚不摧的重甲,此刻成了最致命的刑具。
生石灰见水剧烈放热,将灌入的河水在几息之间加热到了沸腾的边缘。
重甲兵们在齐腰深的热泥水中挣扎,却因为盔甲太重,脚下的淤泥太滑,根本无法攀爬那两丈高的石壁。
陈皓看着那一团团白烟中挣扎的影子,脑子里闪过这些人在酒馆里耀武扬威、在村子里烧杀抢掠的画面,眼神愈发冰冷。
突然,一双血红的手猛地搭在了渠岸的边缘。
韩铁毕竟是行伍出身,求生欲让他踩着手下士兵的肩膀,竟然生生爬上了这段斜坡。
他那张原本狰狞的脸此刻被石灰灼得满是白斑,甚至有些地方已经渗出了脓血。
“陈皓……老子宰了你!”他嘶吼着,伸手去抓腰间的短刀。
陈皓没有退缩,也没有去捡地上的兵器。
他顺手抄起一旁早已备好的、平日里用来在大缸里盛酒的长柄木勺,从旁边的一只酒坛里舀出半勺烈酒。
那是皓记珍藏了十年的烧刀子,度数极高,在雨中都能闻到那股辛辣的酒香。
“韩统领,去去火。”
陈皓手臂一扬,大半勺烈酒精准地泼在韩铁那张满是石灰和汗水的脸上。
酒精瞬间钻进韩铁被灼伤的伤口,疼得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哀嚎。
还没等他睁开眼,陈皓已经从怀里摸出那个温热的火折子,轻轻一吹,将其掷向了韩铁。
“腾”的一声,蓝色的火焰在韩铁脸上瞬间炸开。
韩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下意识地去捂脸,原本就没站稳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去。
在一阵甲胄撞击的巨响中,这尊曾经不可一世的钢铁巨兽,带着满身的火焰再次跌回了那个沸腾的白烟地狱。
陈皓长舒了一口气,肺部被烟雾熏得隐隐作痛。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雨水,正准备让柱子带人下去清缴。
“掌柜的!你看那边!”柱子变了调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陈皓猛地转头,只见在那弥漫的水雾和雨幕交织处,原本被捆得严严实实的李老爷竟然不知何时滚到了渠边的一个阴暗水门旁。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浮现。那是李家压箱底的死士家丁。
李老爷在泥浆里疯狂地磨蹭着,靴筒里一截短匕在寒光中若隐若现,早已划断了那根粗麻绳。
他像一条滑溜的老鱼,在几名死士的接应下,直接跳上了一艘停靠在水门边、被杂草掩盖的运粮小船。
“陈皓!你等着……你等着抄家灭门吧!”
李老爷扭曲的声音顺着水流传回,那艘小船借着水门泄出的激流,竟然逆着风向,飞快地划向了城内深处——那是通往府衙的方向。
陈皓看着那艘渐渐消失在黑暗阴影中的小船,拳头慢慢攥紧。
他知道,这城里的水,比这枯渠里的泥浆还要深。
他拍掉袖口上的石灰粉,看着满地的狼藉,对着身后的柱子低声吩咐:“叫上张大叔,带上家伙。那老东西跑不远,府衙的大门,今晚必须得给它撞开。”
雨下得更大了,城内府衙的方向,那影影绰绰的灯火在雨幕中闪烁,像是一只正张开巨口的怪兽,等待着最后的博弈。
浸水的靴子沉重得像灌了铅,陈皓深吸一口气,冰凉的雨水顺着鼻腔灌进去,激得肺部一阵生疼。
他抬起头,府衙朱红的大门在暴雨中紧闭,像是一块巨大的、凝固的血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