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跨步上前,一把拎起他的领口,将他整个人半提了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沉闷的雨幕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锣响。
“哐——!哐——!”
紧接着,是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粮车进城了!赈灾粮进城了!”
陈皓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都在轻微颤抖。
他转过身,望向城门的方向。
在那里,漫天的火光将黑暗的夜空烧开了一个口子,那是真正的救命粮。
他撒开手,任由李老爷像堆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公公。”陈皓转向孙公公,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指着那瘫坐一地的府衙衙役,“现在城内还没稳住,李家的余孽和赵知府的旧部随时可能狗急跳墙。我需要一张能调动城防营的印信,把这府衙的大门,彻底封死。”
孙公公盯着陈皓看了良久,手心里的玉拂尘攥了又松。
孙公公那双眯缝着的阴鸷眼眸在陈皓脸上剐了几遍,最终,他发出一声尖细而短促的冷笑,从那宽大的紫袍袖口里摸出一枚裹着黄绫的铜制令牌,重重地拍在了那张落满灰尘的公案上。
那是内廷临时的调度印信。
陈皓一把抓过令牌,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但紧迫感瞬间炸开。
他没时间废话,转头看向一直侍立在孙公公身侧、腰间横着一柄狭窄黑刀的刘鹤。
刘公公,这令牌你也认得。
陈皓将令牌一亮,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嘶吼而显得有些支离破碎,这里交给刘公公,李家父子和赵知府的余党,一个都不能放出去。
若是跑了一个,公公在圣上面前怕是不好交代。
刘鹤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孙公公,见后者微微点头,才微微欠身,右手拇指顶开一寸刀锋,动作利落得惊人。
陈皓顾不得去欣赏内廷高手的身手,他猛地转身,脚下那双早已泡透的官靴在泥浆里踩出刺耳的声响。
张大叔!
带上咱们的人,跟我去城门!
他跑出府衙大门时,冰冷的雨水瞬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激得他浑身打了个冷颤。
远处的城门方向,火光不仅没灭,反而烧得更高了,映得半边天空像是裂开的伤口,流着暗红的脓。
陈皓穿过窄巷,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的脑海里飞速盘算着,这城里的死士远比他想象中更有组织,李老爷能跑掉,说明这府衙附近的每一条水沟、每一处暗道可能都在对方的算计里。
当他冲到长街拐角处时,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
一股浓烈的、带着火油味的燥热感扑面而来。
前方的街道中央,几辆沉重的粮车被打翻在地,厚实的木料和凌乱的麻袋堆成了两人多高的街垒,死死堵住了通往城门的唯一去路。
陈皓!
一声如豺狼般的低吼从街垒后方传来。
陈皓眯起眼,透过重重雨幕,看到那街垒上方站着一个魁梧的身影。
周横,那个李家死士的头领,他那身黑色的劲装已经被血和雨水浸透,手里拎着一柄沉重的厚背大砍刀,眼神冷得像冰。
在他身后,二十来个蒙面死士一字排开,手里握着的火把在风雨中狂舞。
拦路狗。陈皓啐了一口混着石灰味的唾沫。
周横没有废话,直接将手中的火把往街垒上一掷。
轰——的一声!
整座由粮车残骸和干草堆成的街垒瞬间燃起冲天大火。
那些粮袋里不知被提前灌了多少火油,即便在这瓢泼大雨中,火势依然狂暴得惊人,瞬间化作一道炽热的火墙。
那是足以把人烤焦的温度,陈皓感觉到脸上的细小绒毛都在那一刻蜷缩了起来。
退路被堵,前方是火。
陈皓看着那些死士在火光后的阴影里游走,他们想把他困死在这条街上,等到城门那边的人腾出手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府衙侧库房,脑子里闪过刚才进门时闻到的那股怪味——那是陈年陈皮和海盐混在一起的辛辣气息。
那是官府给大狱准备的、用来熏蚊虫防瘟疫的陈货。
张大叔!
去侧库房!
把那些浸湿的陈皮麻袋和粗盐全给我抬出来!
陈皓吼道。
张大叔几个庄稼汉愣了一下,但陈皓那眼神太吓人,几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撞开了库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