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当一回不速之客(2 / 2)

“给我开!”陈皓又是一鞭子抽下去。

“崩——!”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起惊雷。

那根手腕粗的生铁主轴硬生生被这股巨大的拉力给扭断了,巨大的反作用力让整个水闸的闸板重重砸落,重新封死了入水口。

奔涌的水声戛然而止。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只有那两匹马粗重的喘息声。

塔楼上的李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陈皓竟然会用这种近乎野蛮的方式破局。

见势不妙,这老狐狸缩回身子就想跑。

陈皓没去追。

他在那个崩断的齿轮基座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枚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的令箭。

陈皓伸手捡起那枚令箭,入手冰凉沉重,上面的字迹却让他刚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那不是知府的官印,也不是李家的私信。

那上面赫然刻着三个大字——“镇守府”。

这是附近驻军的调兵令箭。

陈皓的手指紧紧扣在令箭锐利的边缘,指节发白。

李家不过是一介地主豪强,就算有钱,也不可能调得动驻军的物资和工匠来修建这种水闸,更不可能有这块令箭。

这说明,想让这座城乱起来的,根本不仅是想发国难财的商贾,还有手里握着刀把子的军队。

一阵风吹过,陈皓的鼻翼动了动。

这风里,除了雨后的泥腥味,还夹杂着一股极淡极淡的酒曲发酵的酸味。

这味道不是来自城里的任何一家酒坊,而是来自城外,那个方向……是清水镇外一片早已荒废的酿酒作坊群。

“柱子,”陈皓把令箭揣进怀里,目光投向城外那片漆黑的夜色,“看来咱们这酒馆掌柜,还得再去当一回不速之客了。”

井底的辘轳还没转过三圈,第一筐粮食刚露出半个麻袋角,地面突然颤了起来。

不是那种人踩马踏的杂乱震动,而是一种整齐划一、如同闷雷滚过地皮的低频轰鸣。

紧接着,一声苍凉呜咽的牛角号声,像是要把还没散尽的雨云重新撕裂,穿透了湿冷的空气,直直撞在陈皓的胸口。

“停!”

陈皓一把按住仍在吱呀作响的绞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侧耳贴向井壁,那震动顺着砖石传来,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是骑兵。”陈皓抬头,脸色比这阴沉的天色还要难看,“听这蹄声的密度,不下五百骑。而且全是不用挽具、能夜行急袭的轻骑。”

柱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手里还攥着那根用来拉断水闸轴承的粗铁链,呼吸粗重:“掌柜的,咱手里这点人,就算是加上全城的青壮,也不够人家一轮冲锋的。”

正说着,几个浑身湿透的村民跌跌撞撞地跑进后院,一脸煞白:“陈掌柜!不好了!府衙那边传来消息,李老爷在牢里又是唱又是笑,说是……说是苏镇守的大军到了,咱们这些泥腿子的死期就在今晚!”

“死期?”陈皓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那枚冰凉的“镇守府”令箭,大拇指在锐利的箭头上狠狠刮了一下,痛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瞬间清明,“他想多了。苏镇守既然是半夜偷袭,图的就不是杀人,是财。”

他猛地转身,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墙角那一堆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散发着刺鼻酸腐味的废弃酒糟上。

“芊芊!”

一直在旁边清点粮食数目的李芊芊立刻应声,虽然手里还抱着账本,但眼神里没有半点慌乱。

“带人去城墙!把库房里剩下的那二十桶火油,全部倒进这些酒糟里,拌匀了往城墙外侧泼!点火!”陈皓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钉子上,“记住,火光要乱,烟要大,越像咱们要烧城自焚越好!”

李芊芊是个聪明人,只愣了一瞬便明白了意图:“你是要让苏镇守觉得,他要是敢攻城,最后得到的只有一座废墟?”

“对!苏镇守这种人,利字当头。李家那批藏在城里的‘龙袍基料’才是他的命根子。”陈皓一边说,一边招呼柱子,“柱子,把你那张两石力的桑木弓拿上,跟我去城门楼子!”

一刻钟后,清水镇的城头火光冲天。

混了火油的湿酒糟并不容易烧旺,反而激发出滚滚浓烟,黑红色的烟柱在夜风中狂舞,将城墙上方遮得严严实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酸臭味。

城下两里处,原本正在加速冲锋的黑压压骑兵阵列,果然在看到火光的瞬间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借着这短暂的混乱,陈皓趴在城垛的垛口缝隙里,眯起眼睛。

透过浓烟的间隙,他能隐约看到一面绣着“苏”字的黑底红旗正在风中剧烈摇摆,似乎掌旗官也在犹豫。

“就是现在。”

陈皓从怀里掏出那枚令箭,用布条死死绑在一支特制的鸣镝箭杆上。

这鸣镝是他平日里进山猎野猪用的,哨口开得大,响声极尖。

他没学过正统的兵法,但他从老张头那儿听过无数次——边军夜袭,一旦遇到不可控的火情,为防伏击,通常会发“三短一长”的哨音暂缓进攻。

虽然不知道苏镇守的具体旗语,但这枚令箭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柱子,往那面帅旗的左后方射,越高越好!”

柱子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但他信陈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