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你是要造反吗(2 / 2)

“皇差办案!所有人马,即刻弃械!违令者斩!”

这一声暴喝,如同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城下的苏镇守看到那面麒麟旗的瞬间,手里的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完了。

那是直属皇帝亲军的锦衣卫和禁军混编的“缉查司”。

箭雨在陈皓面前三尺处力竭落下,或者是被射箭者刻意偏转了方向,钉在了城墙的青砖缝里,箭羽还在微微颤动。

陈皓保持着高举金牌的姿势,直到那队黑色骑兵彻底控制了局面,才缓缓放下早已酸麻的手臂。

风雨似乎小了一些。

他靠在湿滑的城垛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依然清晰可闻。

柱子瘫坐在地上,看着陈皓,咧嘴傻笑:“掌柜的,你这命……真他是铁打的。”

陈皓没笑。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封被捏得皱巴巴的赵知府密信。

信口的火漆封印还完好无损——其实他根本没拆开过这封信,刚才那一通喊话,全是他编的。

若是拆了,这信成了“已阅”,反倒没了要挟的价值;甚至可能因为知道太多,反而招来真正的杀身之祸。

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块刚才在万记酒坊顺手拿的普洱茶饼。

茶饼压得紧实,被体温烘得微热,表面有些发软。

陈皓将那封密信翻过来,将那个鲜红的、刻着赵知府私印的火漆封口,重重地按在了茶饼背面。

稍顷,他揭下信封。

茶饼褐色的表面上,留下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反向印记。

“有些东西,”陈皓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印记,眼神晦暗不明,“还是留个底比较好……”

那枚印着反向官印的茶饼被陈皓随手塞回怀里,贴着胸口,还带着一丝焙火后的余温。

他直起腰,冷眼看向城下。

苏镇守显然也听懂了那来自松林深处的“震天钲”。

这位在官场油锅里滚了半辈子的老油条,第一反应不是迎战,而是猛地勒转马头,连手里那柄刚刚还指着城头叫嚣的佩剑都顾不上收回鞘中,嘶声力竭地冲左右吼道:“撤!回营!快回营!”

想跑?

陈皓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手指搭上了系在垛口石柱上的那团明黄绸缎。

这是刚才用来勒李老爷脖子的“龙袍基料”,湿透的绸子死沉死沉,在风雨里像是一条濒死的黄龙。

“既然来了,苏大人何必急着走?”陈皓低语一句,手腕骤然发力,掌心磨破的皮肉在粗糙的绸面上擦出一阵钻心的疼。

他看准了风向,在那面绣着麒麟的黑色战旗即将冲出林缘的刹那,猛地将手里这团巨大的明黄绸缎向着城下抛去。

吸饱了雨水的绸缎重逾千钧,在半空中猛然展开,被劲风一卷,如同一张撒开的巨网,不偏不倚,正好罩向正在调转马头的苏镇守。

苏镇守只觉头顶一黑,湿冷厚重的布料劈头盖脸地裹了下来。

胯下的战马受惊,希律律一声暴鸣,前蹄腾空,那明黄色的绸缎顺势滑落,恰好覆盖在马背与苏镇守的肩头——乍一看,竟像极了这位守备将军身披黄袍,正欲策马扬威。

就在这一瞬,林穆率领的铁骑如黑色洪流般撞碎了雨幕。

这位面若寒铁的禁卫军副统领,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城头之上,手持“如朕亲临”金牌的陈皓巍然屹立;城下军阵之中,地方守备将军身披明黄禁物,胯下战马受惊嘶吼,周围五百轻骑刀枪出鞘,杀气腾腾。

“大胆!”

林穆一声暴喝,声如炸雷。

他根本没有勒缰减速,反而一夹马腹,黑色战马如离弦之箭直冲苏镇守而去,手中马鞭凌空抽出一声脆响:“私披禁物,围攻御使!苏长兴,你是要造反吗!”

这一声喝问夹杂着内廷高手的浑厚内力,震得在场众人耳膜生疼。

苏镇守此刻才狼狈地从那团湿绸子里挣出半个脑袋,还没看清来人,就被这一顶“造反”的大帽子扣得魂飞魄散。

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扯身上的黄绸,却越缠越紧,只好连滚带爬地从马上摔下来,跪在泥水里大喊:“误会!这是陷害!是那姓陈的刁民构陷本官……”

“构陷?”

陈皓站在高处,声音穿透风雨,冷得像冰,“苏大人既然说是构陷,那不妨听听这真正的苦主怎么说。”

话音未落,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割肉的小如意刀,寒光一闪,割断了系在垛口上的那根麻绳。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一直被吊在半空吹冷风的李老爷像个破麻袋一样坠了下去。

好在绳子放得只剩最后丈许高,李老爷摔在烂泥地里,虽然摔得七荤八素,骨头架子却没散。

他刚从泥里抬起头,就看见一双绣着麒麟纹的黑底官靴停在眼前。

那是阎王爷的靴子。

李老爷浑身哆嗦,抬头看了一眼满脸杀气的林穆,又看了一眼旁边正死死盯着自己、眼神示意闭嘴的苏镇守。

他是个生意人,也是个赌徒,这一刻,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拨了一遍算盘珠子——苏家完了,若是现在不咬死他,等进了诏狱,那就是被灭口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