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聪明人不说暗话(2 / 2)

柱子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那原本用来勒住伤口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松松垮垮地耷拉着。

就在两人肢体接触的电光石火间,陈皓的大拇指极快地将那张折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纸片,塞进了柱子伤口处翻卷的皮肉与布条之间。

那种钻心的刺痛让柱子浑身肌肉猛地绷紧,但他是个浑人,更是个聪明人。

他只是闷哼一声,那双铜铃大眼死死瞪着陈皓,却在陈皓几不可察的眨眼中读懂了一切。

“这位爷伤重,再不治就要废了!”陈皓转头冲着黑甲卫喊道,一脸的市侩与焦急,“他是证人,要是死了,特使大人面上也不好看吧?”

龙特使冷冷瞥了一眼那血肉模糊的手臂,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把闲杂人等扔出去,别脏了地界。”

柱子被拖走时,那双沾满血污的大手死死攥着衣角,没有回头。

陈皓被带到了驿站仅存的一间完好的偏厅。

这里原本是驿丞喝茶的地方,现在成了临时的审讯室。

屋内只点了一根蜡烛,光线昏暗。

龙特使坐在太师椅上,那张银面具被他摘下放在手边,露出了一张出乎意料年轻却阴鸷的脸。

“陈掌柜,聪明人不说暗话。”龙特使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指尖轻轻刮擦着瓷釉,“那账册,你看过?”

陈皓缩着脖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草民……草民当时只顾着逃命,那密室黑灯瞎火的……”

“黑灯瞎火?”龙特使冷笑一声,身子前倾,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黑灯瞎火你能找到机关?陈掌柜,我没耐心陪你玩猫捉老鼠。你若是藏了什么副本,或者记下了什么不该记的东西,现在交出来,我保你个全尸。”

陈皓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不仅仅是演戏,而是生理本能的恐惧。

这人身上的血腥气太重,那是杀过成百上千人沉淀下来的煞气。

“大人明鉴!草民真没……”

“敬酒不吃。”龙特使眼神一厉,正要拍案。

就在这时,陈皓似乎吓得腿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这一跪极重,膝盖狠狠磕在地板缝隙里积存的一堆灰粉上。

那是刚才黑甲卫为了搜身,粗暴抖落陈皓衣物时留下的——那是他在密室里为了制造那场救命的火焰,特意在衣衫夹层里藏的那些易燃的粉尘,虽然用掉大半,但残留的粉末依然不少。

陈皓借着下跪的动作,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带起的劲风将地上的粉尘卷向那盏唯一的烛台。

“呼——!”

细密的粉尘扑向火苗,原本微弱的烛火瞬间膨胀,炸开一团橘红色的火球,虽然威力不大,但在狭窄昏暗的空间里,这骤然亮起的强光足以让人短暂致盲。

“刺客!”

门外的卫兵惊呼着冲进来。

龙特使本能地抬袖遮眼,就在这混乱的一刹那,陈皓依然跪伏在地,但他的眼睛却像鹰一样死死盯着龙特使腰间随动作甩出的一个卷轴袋。

那个袋口的火漆封印上,赫然印着一个完整的朱红印记。

那笔锋,那勾连的走势,与账册上那个残缺的“兴”字,分毫不差!

这哪里是什么查案的钦差,分明就是那账册背后真正的主子派来的清道夫!

混乱只持续了数息。

陈皓被两名卫兵死死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地砖,但他没有反抗,只是大口喘着粗气,一副吓傻了的模样。

“带下去,严加看管。”龙特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恼羞成怒的寒意,“今晚若是让他跑了,你们提头来见。”

夜色深沉如墨。

陈皓被关在北苑的一间柴房里。

这里四面透风,但这恰恰给了他机会。

他踩着那一堆干柴,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房梁。

这驿站年久失修,梁柱与隔壁正厅的墙体连接处,有一道指头宽的裂缝。

隔壁灯火通明。

透过缝隙,陈皓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正厅里,严巡按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双眼赤红,眼角几乎要瞪裂开来。

而在他对面,那个一直被视为幕后黑手的袁阁老,此刻却像条死狗一样瘫软在地,脖子上套着一条白绫。

两名黑甲卫面无表情地站在袁阁老身后,手里紧紧攥着白绫的两端。

龙特使手里拿着一张墨迹未干的宣纸,正把一支吸饱了墨的毛笔硬生生塞进严巡按被强行掰开的手指间。

“严大人,这就是个流程。”龙特使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觉,却让人遍体生寒,“袁阁老畏罪自尽,您作为主审官,验明正身,签字画押,这案子也就结了。朝廷有了交代,你也保住了乌纱,何乐而不为呢?”

严巡按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