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小李子压低的声音都在颤抖,手里紧紧攥着马鞭。
这是一辆运送酒糟的污秽板车,酸腐的臭气熏得人作呕。
“别废话,塞进去!”
陈皓手脚麻利地剥掉袁世青身上那件显眼的官袍,随手塞进路边的阴沟,然后从小李子手里接过一套满是补丁的苦力短打,胡乱套在昏迷的袁老头身上。
两人合力掀开板车底部那层伪装的木板,将袁世青塞进了那个只留了几个气孔的夹层里,随后迅速铺平木板,又在上面堆满了还在发酵、散发着恶臭的酒糟。
“走!”
陈皓抓起一把泥灰抹在脸上,顺手抄起一件破羊皮袄披上,整个人瞬间从精明的掌柜变成了一个唯唯诺诺的车夫。
板车吱呀作响,朝着城门口驶去。
此时全城戒严,驿站方向火光冲天。
出城的卡口处,那一袭黑甲骑着高头大马的身影,像是一尊煞神。
龙特使。
他并没有在火场死磕,而是第一时间堵住了唯一的生路。
这份嗅觉,让陈皓后背发凉。
“站住。”
龙特使手中的马鞭轻轻一拦,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扫过板车,眉头微微皱起。
那股酒糟的酸臭味让他胯下的战马都不安地喷着响鼻。
“干什么的?”
“回……回官爷的话,”陈皓佝偻着身子,声音沙哑卑微,“给城外猪场送酒糟饲料的,这玩意儿放久了要炸,得赶紧运出去……”
龙特使没有说话,只是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刀尖泛着寒光,一点点探向那堆散发着恶臭的酒糟。
他要刺探夹层。
只要这一刀下去,就能见血。
陈皓的手在破皮袄里死死攥紧。
他没有去摸刀,而是摸到了一个用蜡封死的小陶罐。
就在龙特使的刀尖即将刺入酒糟的一刹那,陈皓突然挺直了腰杆。
“特使大人!”
这一声不再卑微,而是带着一股亡命徒的决绝。
龙特使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这个满脸污泥的车夫。
陈皓高高举起手中的陶罐,那姿势像是在举着传国玉玺。
“草民听闻,兴王爷找那‘官盐勾兑秘方’找了十年。”陈皓死死盯着龙特使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疯狂的弧度,“若是这罐子落地碎了,那能把私盐变官盐、年入百万两白银的方子,可就绝了种了。”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龙特使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波动。
他不在乎袁世青的命,也不在乎陈皓是谁。
但他太清楚上面的主子要什么了。
那本账册只是杀人的刀,而这所谓的“秘方”,才是聚宝盆。
虽然他并不知道这罐子里装的只是陈皓自家腌咸菜的卤汁和一点火药粉,但他不敢赌。
万一是真的呢?
百万两白银,足够买下他十个龙特使的命。
“你很有胆色。”
龙特使缓缓收回了佩刀,那张阴鸷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比刀锋还冷,“带着你的‘饲料’,滚。”
陈皓没有半句废话,将陶罐小心翼翼地揣回怀里,重新佝偻下身子,一鞭子抽在骡子屁股上。
“驾!”
板车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驶出了卡口,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直到走出了二里地,确认身后无人追踪,陈皓才感觉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
他瘫坐在车辕上,听着夹层里袁世青微弱的呼吸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老狐狸算是保住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
陈皓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驿站还未熄灭的红光,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想要从这老东西嘴里撬出能对抗龙特使乃至其背后势力的东西,光靠救命之恩可不够。
对待这种在官场泥潭里打滚了一辈子的老油条,得让他先清醒清醒,哪怕是用最刺骨的方式。
哗啦——
刺骨的井水当头浇下,混杂着陈年酒糟的酸腐气,在这阴湿的地窖里激起一阵白雾。
袁世青猛地抽搐,像条濒死的鱼一般在大板凳上挺直了身子,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惊恐。
他下意识去抓脖子,那里被勒出的紫痕还在火辣辣地疼,提醒着他半个时辰前那场真实的“处决”。
“醒了?”
陈皓扔下木桶,随手扯过一条抹布擦手。
地窖里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满是青苔的石墙上,像是个索命的无常。
袁世青剧烈咳嗽着,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酸水,目光终于聚焦在面前这个年轻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