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棠看了他一眼,顺势问道,“布阵是哪一年?当时又用了何等材料?”
青水仔细回想,一字一句回答。
楚棠默默记下,目光再次落在那损毁的阵法上。
千年温玉、地心沉铁、空明石……
这座阵法并非寻常阵法,寻常阵法绘制阵纹便可。祭坛旧址的这座阵,还需要炼制一些东西做阵基。
哼,剑痴长老让她来南域修补阵法。却不告诉她阵法的方位、真名和其修补之法。
一时之间,楚棠也无法确定这究竟是何上古阵法,功用何为,又该如何修补。
“我知晓了。”楚棠淡淡开口,“我速去速回,你且尽量守在此地。”
青水恭敬应道,“晚辈遵命。”
*
苍木学院。
藏书阁。
楚棠并没有找到剑痴长老。听说当时楚棠前脚刚走,剑痴长老后脚就去大陆的另一侧,那处也出现了裂缝。
“现在整个大陆真是漏成筛子了。”沐抚从转角走出来,身后跟着岁明昭。
两人刚刚从外面回来。在路上遇见,便一起回来了,总归好久没一起说话了。
楚棠从木质书架上抽出一本古籍,翻阅起来,没有回头,“是啊。”
岁明昭沉默了,罕见地没有搭话。从明烛雪山出来后,看到的每一件事、走过的每一处地点都让她感到悲伤。
沐抚张了张嘴,又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他在路上还做了不少心理准备,可是一到楚棠面前,发现自己连嘴角的笑都维持不了。
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一句,“对不起。”
楚棠双手捧着古籍,书封上的指尖在颤抖,是非常明显的颤抖,相距数尺都能看清楚,“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道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自己。
岁明昭突然捂住嘴巴,拼命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出声来,眼眶通红。
沐抚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退后。三十年未见,没有生疏,不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他的目光落在那页被捏出皱褶的书页上,有很多话想说。想说“如果我再快一点”,想说“如果我当时拦住他”,想说“如果那天我没让他一个人去”。
在场没有一个人明说,但是在场每个人都清楚,小纯子之死是真实发生的。
一个相处很多年的挚友就这样没了。
一眨眼就没了。
“因为我还活着。”沐抚说,声音很温柔,但眼底的红意已经压不住了,“而他不在了。”
岁明昭没忍住,发出一声极细、像是被掐断的呜咽。她捂着嘴,泪水划过眼角,从指缝里渗出来。
她也有好多话想说啊,想说“不是沐抚的错”,想说“我们都有错”,想说“要怪就怪这个该死的天道。能不能干?不能干就滚。它个锤子的,不干有的是人干!”
但岁明昭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已经没用了。
那个会吃下酸果子,硬说果子是甜的人,已经不在了。
楚棠慢慢抬起头,眼眶是红的,眼角划过一行清泪。
在众人面前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那不过是把所有崩溃都压在“还有事情要做”这六个字
楚棠看着沐抚,他站在那儿,嘴角扯出一丝惯常的弧度,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
他在怪自己。
这个人永远把所有的错揽在自己身上,永远笑着说“没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