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天倒是记得此物。
当年在万藏楼遍览群书时,曾见某部《太虚奇珍录》残卷记载,此物乃虚空法则沉淀、经万古岁月孕育而成的一点“混沌土性”,有稳固、拓展、滋养空间本源之奇效,是炼制洞天法宝、跨越大域飞舟的梦幻至宝。
若能将此物炼入五尊传承器炉,以其五行俱全、自成循环之基,或许真能在炉内乾坤自辟一方生生不息的小洞天,对器灵本质的蜕变与炼器环境的升华皆有无法估量之益。
只是,正如王爷所言,此物太过虚无缥缈,近乎传说。
对于木灵尊提及的“过去曾见”,杨云天心中波澜不惊——时空穿梭,因果倒错,他早已不是第一次经历。
只是听闻自己竟曾“助其结婴”,嘴角不由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助人结婴?他自己眼下连结婴的门槛在哪儿都尚未窥见,前路更是一片混沌!
思绪不由沉入自身那愈发清晰的困境。
他所修《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其逆天之处在于打破了灵根资质对功法属性的绝对桎梏,犹如一株可纳万枝的造化神树,能将不同属性的五行功法“嫁接”于己身道基,借此驾驭诸行之力,变化由心。
然而,此功法亦有其近乎苛刻的隐性要求。
它本身并不附带任何惊天动地的攻伐大术或保命神通,修行者战力强弱,几乎完全取决于所“嫁接”的各属性功法本身的品阶、玄奥与彼此配合。
例如他所修的《神霄雷符真篆》,源自雷道本源,位阶至高,潜力无穷,但修炼艰难晦涩,至今只得皮毛;而早年所修的《源水真录》,如今看来已显粗浅平直,对战之时,其凝水化刃之术,恐怕还不如他随手掷出的一张“庚金剑符”来得凌厉致命。
倘若他当初“嫁接”的皆是《源水真录》这般品阶的功法,纵使五行俱全,恐怕也只能在同阶修士中堪堪立足,遇上真正的道统天骄、世家嫡传,唯有退避三舍一途。
而这门功法真正的精义与凶险,皆在于五行循序渐进的圆满与平衡。
按经义所述,炼气期可奠基两系,筑基、结丹、元婴期各增一系,待元婴成就之时,五行俱全,相生循环,大道之基初成。
可致命的隐患,恰恰在此刻水落石出!
杨云天于心中默默复盘这数百年的修行路:
炼气时,懵懂间先修了水属《源水真录》,后得方陆所赠火属《五焱焚心诀》——水火本就天性相冲,两股截然相反的灵力在体内冲撞撕扯,令他筑基之时多次功败垂成、道基崩毁之绝境。
筑基后,为求自保与破局,咬牙修了金属《金元转逆要术》,虽借金水相生之利,意外掌握了刚猛暴烈的雷法神通,在万妖域那雷渊之地如鱼得水,但因火、水、金三者属性排列并非最理想的相生序列(最佳应为火生土、土生金,或水生木、木生火等),结丹之时灵力交融依旧充满凶险与痛苦,远谈不上水到渠成。
结丹后,得青翁传授木属《青霞御灵诀》,方觉体内灵力多了一分勃勃生机,运转间也渐趋圆润。
至此,水、火、金、木四行已备,更因特定属性组合与自身感悟,意外衍生出雷、冰、风三种变异灵力,手段不可谓不多样,应对之后所遇到的种种险恶环境时也确曾屡建奇功。
然而,他此刻才悚然惊觉——自己唯独缺了那最核心、最厚重、承载与调和一切的——土行!
五行之中,土居中央,厚德载物。
它是根基,是平台,是转化枢机,是万物归藏之所!
天无土则虚浮不覆,地无土则万物不生,木无土则根脉失依,火无土则光热无着,金无土则锋锐不藏,水无土则散漫无归!
土行,乃是调和、运化、承载其余四行的基石与母体!
他之前凭借四行功法与变异灵力纵横捭阖,看似威风八面,实则是将华美巍峨的楼阁筑于流沙之上!
平日斗法修炼,倚仗功法特性与变异灵力的瞬间爆发,尚可逞一时之威。
但到了结婴这等需要将毕生修为、大道感悟、神魂意志乃至冥冥中的气运彻底熔铸一炉、凝结“大道真种”的生死关头,没有“厚土”为基来统御、调和、承载那四行属性迥异、甚至彼此冲突的狂暴力量……结果简直不堪设想!
轻则结婴失败,修为尽毁;重则灵力暴走,魂飞魄散!
修了一辈子五行大道,历经生死,穿梭古今,临到结婴关头,才发现自己竟缺了最根本的一行!
这发现带来的不是顿悟的欣喜,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冰冷彻骨,以及一丝对命运捉弄的无力嘲讽。
是冥冥中的定数如此,还是自己一路跌跌撞撞、只图眼前利害而埋下的必然苦果?
杨云天望着眼前灵雾缭绕、鼎盛繁华的天工阁景象,听着五灵尊恭敬的絮语,心中却泛起一片空茫的寒意。
他这条独一无二的结婴之路,尚未真正开始,便已横亘着一条看似无法逾越的绝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