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重痛苦叠加,反而让他那即将沉沦的意志,于剧痛中再次迸发出一丝歇斯底里的清醒!
“本尊的剑……不是你的工具!”
他狂吼着,并指如剑,朝着脚下不灵之地雏形,狠狠一划!
一道纯粹由凝练到极致的“斩断”意念构成的剑影,无声无息地没入大地。
“轰隆隆——”
大地震颤,一道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蔓延数十里的巨大裂痕,骤然出现在不灵之地一方!
裂痕之中,并非泥土岩石,而是一片翻涌着混沌色气流、仿佛直通世界本源的虚无!
紧接着,白衣男子颤抖着,将手中那已半残的古魔,如同投掷祭品般,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道深渊裂痕!
与此同时,他豁然张开双臂,不再抗拒,反而主动将自身那被天道反复锻打、蕴含着“极致有锻”痕迹的剑体、剑意、剑魂——毫无保留地展开!
“无水之润……无木之生……无土之载……无火之燃……”
他口中念诵,每一个音节都沉重如山。
随着诵念,不灵之地各处,分别亮起微光:天降甘霖处、鬼木丛生处、息壤根基处、万村星火处……四股性质迥异、却同具“无”之本源的意蕴,被他的剑魂强行感应、牵引!
他的身躯,成了连接这四“无”的唯一通道,也是定义它们彼此关系、将它们统合成一个整体的——“无金之枢”!
“以吾身为系……以吾意为引……以吾魂为祭……”
他双手艰难地抬起,十指如莲花绽放,结出一个古朴、繁复、仿佛蕴藏着天地至理的法印。
法印结成刹那,他周身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璀璨光华!
光华倾泻而下,落于那道吞噬了古魔的深渊裂痕之上。
一座非金非玉、非石非木、通体流转着灰白混沌光泽、表面刻满无法解读的玄奥纹路的巨大祭坛虚影,凭空凝结,而后缓缓沉降,严丝合缝地盖在了裂痕之上,将其彻底封镇!
祭坛落成的刹那,整片不灵之地雏形微微一震,一股浑然一体、自洽圆满、却又仿佛“不存在”于常规定义中的奇异韵律,悄然弥漫开来。
五无之基,于此铸成。镇压之局,初现轮廓。
而白衣男子的身影,在那祭坛光华映照下,却显得无比黯淡,摇摇欲坠。
也正在此刻,和尚动了。
他一把扣住杨云天肩头,不由分说,身形如一道淡金流光,带着他瞬间穿出黑球壁障,直朝白衣剑修所在的不灵之地上空疾掠而去。
“施主,”和尚的声音在杨云天耳畔响起,轻而急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还差最后一步。剑仙施主此刻已无力独抗天道,我们得帮他。”
“怎么帮?”杨云天来不及细想。
“土生金,金生水。”和尚语速极快,“你将土行的法力注入他体内,可为他续力,缓解天道侵蚀之压。而贫僧——”
他顿了顿,声线骤然压低,如古井投石,深不见底:
“为他遮掩天机。”
话音未落,杨云天只觉一股柔和却沛然的推力撞在后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直朝白衣剑修那摇摇欲坠的身影飞去!
他来不及质疑,来不及细思。
眼前的白衣男子正死死对抗着那股无形的“覆盖”之力,其眼神清明与混沌交替闪烁,如风中残烛。
杨云天没有犹豫,双掌抵住对方后心,体内《归墟载道经》全力运转——那股承载、包容、可化万物的“空土”之意,如涓流般渡入白衣剑修近乎枯竭的经脉。
然而,如同以杯水沃烈炬。
那点滴法力没入白衣剑修体内,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被铺天盖地的天道意志吞噬殆尽。
而也正在此刻——
和尚周身,骤然涌起那道曾一闪而逝的黄浊水影!
黄泉之水如同一条苏醒的远古孽龙,发出无声且直抵神魂的咆哮,盘旋升腾,刹那间化作一圈巨大的、流动的壁障,将杨云天与白衣剑修二人连同他自己,一并笼罩其中!
杨云天心中刚掠过一丝“此水竟可离体护人”的惊异——
下一瞬,异变陡生!
那盘旋于三人四周的黄泉水龙,并未如杨云天所料般抵御天道侵蚀。
它猛然调转方向,龙头一沉,龙身一缩,将全部流速与杀意,毫无征兆地、尽数倾泻于——白衣剑修后心!
“噗——!”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利刃入肉的轻响。
白衣剑修身躯猛然前倾,一口凝练如液态金液、散发着凛冽剑意的本命精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尽数溅在杨云天错愕的面门与衣襟之上!
杨云天瞳孔骤缩,所有动作在这一刹那彻底僵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金色血迹的双手;抬头,越过白衣剑修剧震的肩膀,看到了和尚那张依旧平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悲悯微笑的脸。
和尚的手,五指并拢如刀,指尖凝着一滴尚未散去的黄浊水珠,正正按在白衣剑修后心神魂汇聚之处。
“大……大师?”杨云天的声音干涩到连自己都感到陌生。他嘴唇翕动,万千疑问如乱麻堵塞喉头,最终只挤出一句苍白到可笑的话:
“你……你做什么?”
和尚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杨云天。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白衣剑修那因剧痛与震惊而骤然僵直的背影上。
而白衣剑修,缓缓地、仿佛耗尽全身气力般,转过头来。
他脸上那张兔首面具,此刻已裂开数道细密的纹路,边缘渗出缕缕淡金色的光丝——那是他自身剑意与天道法则相互侵蚀、濒临崩解的征兆。
而面具裂隙之下,露出的那双原本空洞煞白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一种奇异的、混杂着恍然、自嘲与某种解脱般平静的光芒。
他凝视着和尚,凝视着那刺入自己后心的黄泉水刃,嘴角竟缓缓扯出一个无比复杂的弧度。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