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家。”他把纸往桌上一拍,纸角翘起,“全城能演活人的地方,除了国话和人艺,剩下的,全在排队等‘地气协议’接入。”
他喘了口气,眼神发亮:“徐新那边账户冻结了,银行抽贷,房东催租——他们现在不怕你收数据,怕你不收。”
秦峰拿起最上面那份申请表,指尖划过“经营数据实时回传”条款旁的空白签名栏。
“加一条。”他说,“所有接入者,必须签《代码公开协议》。”
卢中强一愣:“开源?连POS机交易流水、排班表、水电单……全传?”
“对。”秦峰把表格翻过来,背面朝上,用签字笔写下一行字:“数据即信用,闭源即失信。”
笔尖顿了顿:“告诉他们——麦窝不担保票房,只担保数据不造假。谁敢藏一笔,整条链路自动剔除,永不复接。”
卢中强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好。这比公章还硬。”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秦峰,你真信这玩意儿能跑十年?”
秦峰没答。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银灰螺丝钉,轻轻按在桌面玻璃上。
钉帽微凉,齿轮纹路清晰。
窗外路灯的光斜切下来,在钉尾投下一小片影子——正巧盖住协议条款里“违约责任”四个字。
这时,门又被推开。
苏文带着摄像机进来,肩扛式设备还亮着红灯。
她没寒暄,直接举起手机,镜头对准秦峰手边那颗钉子。
“扫码。”她示意。
秦峰把钉子翻转,底部麦窝LOGO朝上。
苏文打开麦窝APP,对准一扫。
屏幕一闪,跳出一场演出信息:《西河夜话》,鼓楼西剧场,昨夜场次,上座率98.3%,实收票款237,640元,分账明细可查,购票IP分布热力图同步加载。
直播间弹幕炸了:“卧槽真能扫?”“这数据比猫眼还细!”“白烨前天还在说麦窝刷量……”
苏文把手机转向镜头,声音清亮:“各位,这不是后台导出的数据截图。这是物理频率触发的链上快照——每笔交易发生时,泵房飞轮的1.37转,就在那一刻,给它盖了个时间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镜头:“盖在水泥里,刻在铜铆钉上,写进每一块LED屏的驱动芯片——它没法删,没法改,更没法‘公关’。”
直播画面右下角,实时弹出一条系统提示:“用户@苏文_科技频道 已验证‘地气锚定’节点|信用等级升至S+|权限开放:历史动力链路溯源接口”
秦峰看着那行字,没笑。
他低头,把螺丝钉放回抽屉。金属轻响一声。
抽屉合拢前,他瞥见角落压着一份未拆封的文件袋——封面印着文学协会烫金徽标,右下角铅笔写着:“紧急:行业联合声明(终稿)”。
他没拆。
只是把抽屉推到底,咔哒一声。
整栋楼忽然静了一瞬。
不是断电,是电梯停运、空调外机降频、连走廊感应灯都暗了半度。
三秒后,恢复如常。
但秦峰知道——那是十三个接入“地气协议”的Livehoe,同时触发了链上心跳校验。
他抬眼,望向窗外。
文学协会大楼在两公里外,轮廓沉在暮色里,像一块没拆封的旧印章。
窗玻璃映出他的脸,也映出抽屉缝里,那一角未拆的烫金徽标。
微微反光。
白烨的烟灰缸里堆了七根断梗,最上面那截还冒着青烟。
他没抽完,只是掐灭,用指腹碾着焦黑的烟头,像在碾一枚过期公章。
文学协会三楼会议室,十二家刊物主编围坐,茶水凉透。
投影仪亮着,PPT第一页是加粗黑体:“关于麦窝平台数据造假、收买艺人、瓦解文艺评价体系的联合声明(终稿)”。
白烨没念,只把钢笔重重一顿,笔尖戳破纸背——那页右下角,正压着秦峰抽屉里那份未拆封的文件袋同款烫金徽标。
他以为这是最后一道闸门。
可就在他抬手示意签字时,姚小波在麦窝B座七层按下了一个静默键。
不是推送,不是公告,不是热搜——是“1953日志”的自动触发。
那是麦窝泵房老飞轮第一次校准那天存档的音频:2003年冬,白烨在旧书市后台包间,对着两个地方台制片人举杯:“……什么非遗?就是垃圾堆里刨剩饭,热一热端上桌,还得给它配金碗!”
声音清晰得能听见酒液晃动的频率。
音频被嵌进三百二十个传统曲艺类公众号的自动回复里;被剪成15秒短视频,贴在西河大鼓老艺人直播间的悬浮窗;甚至成了麦窝APP新用户注册后的首条欢迎语音——语调平缓,背景音里隐约有梧桐叶扫过水泥地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