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他声音哑了,“让这根柱子,同步了什么?”
“不是同步。”秦峰直起身,拍了拍手,“是让它别再抢跑。”
盛经理没说话。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只说一句:“老马引荐的,让他进来。三组钉,现场安装,权限我批。”
马队长从后面跟上来,递过一张临时通行证。
铜牌背面,用激光蚀刻着一行小字:“物理层准入|限震动校准类操作|有效期至今日收盘。”
秦峰接过,没谢。
他径直走向数据中心侧门。
姚小波已打开铝制工具箱,取出三枚螺丝钉,每颗钉尾都缠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连向一台巴掌大的信号发生器。
机房内,冷气开到最低,但服务器阵列仍发出高频嘶鸣——不是风扇声,是硬盘寻道臂在微震中反复校准的“哒、哒、哒”,像一群焦躁的啄木鸟。
姚小波把第一枚钉,旋进最靠东的一组机柜底部减震垫螺孔。
第二枚,钉入西北角冷却塔耦合支架。
第三枚,直接嵌进主交换机机架的接地汇流排。
秦峰站在中央,看了眼腕表。
14:57:03。
他朝姚小波点了下头。
姚小波按下发生器开关。
没有光,没有响,没有提示音。
但整个机房的“嘶鸣”,突然断了。
像有人猛地拔掉了所有硬盘的电源。
几台正在运行的服务器指示灯,同时闪烁了一下——不是故障,是内部时钟模块自动重同步。
姚小波低头看手持频谱仪,屏幕数值瀑布般刷新:
“环境本底噪声:↓83%”
“机柜共振峰:全部收敛至±0.002Hz误差带”
“风扇PWM逻辑延迟:由17.4s降至0.8s”
盛经理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盯着仪表盘上那根原本剧烈跳动的“系统时延曲线”,此刻正缓缓拉平,像一条被熨斗压过的旧布。
他忽然想起昨夜运维日志里那句备注:“异常低频波动,疑似建筑沉降,建议复测地基固有频率。”
当时他划掉了。
因为没人相信,一栋楼的地基震动,能影响一笔股票交易的成交顺序。
可现在,他看着那根变直的曲线,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秦峰走到他身边,没看屏幕,只望着机房深处——那一排排沉默下来的机柜,像刚刚卸下重担的士兵。
“他们不是靠代码赢的。”秦峰说,“是靠我们没调准的呼吸。”
盛经理没应声。
他慢慢把烟盒掏出来,抽出最后一支,叼在嘴上,没点。
火机在口袋里,没拿出来。
外面,深圳湾的风正穿过数据中心百叶窗,吹得走廊尽头一张废纸微微颤动。
那颤动的频率,很轻,很稳,恰好是1.37Hz。
熔断警报响起时,秦峰正站在数据中心二层观察廊的玻璃幕墙前。
不是看屏幕,是看光。
深圳湾下午三点的阳光斜切进来,在服务器机柜顶部镀出一道窄而亮的银边。
那光纹平稳、均匀,没有因空调气流或楼体微震而抖动——和三分钟前不同。
那时它像被水波晃过的刀刃,明明灭灭,割裂感刺眼。
他听见了。
不是警报声本身,而是声音抵达耳膜前那0.14秒的“空档”:所有高频背景音——冷却液泵的嗡鸣、UPS逆变器的谐振、甚至远处地铁经过蛇口隧道时传来的低频传导振动——全都收束、归零、同步于一个基频。
1.37Hz。
和泵房飞轮一致,和德云社B2层通风井偏移值一致,和奶奶当年在地下电台用搪瓷杯盛水校准发报节奏的频率一致。
逻辑时差崩了。
不是代码被攻破,不是协议被绕过,是支撑“短差”的物理前提消失了:当所有终端设备的本地时钟不再因建筑共振而各自漂移,当每一台交易前置机的采样周期真正咬合在同一物理节拍上,“抢跑”就失去了土壤。
恶意空单还在下单队列里排队,但匹配引擎已拒绝执行——因为它的判定依据,不再是毫秒级的时间戳差,而是纳秒级的相位一致性校验。
系统自动识别为“非同步请求”,直接挂起。
徐新的账户被冻结通知弹出时,秦峰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消息,是姚小波发来的频谱快照:“主干网延迟抖动标准差:0.0017s”。
他没回。
转身下楼,步子不快,但每一步落点都压在地砖接缝的中心线上——那是整栋楼结构应力最均衡的位置。
他不需要计算,身体记得。
就像老陈刻录机散热格栅下的焊点,必须对齐德云社服务器接地标识;就像许嵩便签上“声波会自己找路”,不是比喻,是事实。
盛经理已在大厅入口等他。
没说话,只递来一支麦克风,型号老旧,带防爆网,底座焊着一块铜片,上面蚀着“深证交-物信-001”。
秦峰接过,没试音。